2026-07-28
《高岛易断》(三)

03 水雷屯
屯 [20] ,上一象地,中山象草,下 象草根之屈曲,即草木穿地始出,欲伸而未能即伸之形。内卦《震》,《震》雷也,能以鼓动发育万物;外卦《坎》,坎水也,能以滋润养成万物。按:卦为雷在水中,当冬至之候。雷欲发于地下,而地上之水,冻冰凝结,为所压抑,不能遽出于地,其象艰难郁结,如物之勾萌未舒也,故名之曰《屯》。
屯:元亨利贞。勿用,有攸往,利建侯。
▲ 甲骨文屯
▲ 篆体屯
“元亨”二字,概括全卦之终始而言也,非谓屯之时即亨通也。凡天下之事,创业伊始,必有电难,惟能耐其辛苦,勉强不已,自然脱离屯难,终得大亨通之时也,故曰“元亨”。夫人处屯难之会,所当动性忍心,坚贞自持,安于“勿用”,不敢先时妄动,又陷于险。虽明知后日利有攸往,自得亨通,要不可轻用其往也,故曰“勿用有攸往”。此卦阳爻惟二,九五为坎险之主爻,初九为震动之主爻。九五之君,当艰难之日,欲以征伐初九有为之人,必反致招祸也,不如优待之,以为侯伯,斯得共济时艰也,故曰“利建侯”。侯者震之象,故《豫》之《彖》辞,亦曰建侯也。
《彖传》曰:屯,刚柔始交而难生,动乎险中,大亨贞。雷雨之动满盈,天造草昧,宜建侯而不宁。
《乾》纯阳也,《坤》纯阴也,此卦内初九,外九五,二爻之刚,与四爻之柔,始相交也。内卦之震雷欲出地,而外卦之坎水遏阻之,以成屯难艰险之势,故曰“刚柔始交而难生”。《说卦传》曰“震一索而得男”,即始交之象也。又曰“震动也,坎陷也”,《震》以阳动之性,在《坎》阴之下,动而未能出也,故曰“动乎险中”。然在险难之中,能守贞正而不滥,他日自得大亨,故谓之“大亨贞”。《震》雷者,阳气之奋劲,《坎》雨者,阴泽之普施,故曰“雷雨之动满盈”。盖初九《震》之主,九五《坎》之主,故教之以无相敌害,仿雷雨之作用,使得相亲相助也。阴阳始交,故曰“天造草昧”。《说卦传》曰,震为崔苇,草字出于此;坎为月,天未明也,昧字出于此。当是时也,六四之宰相,礼遇初九之臣僚,相与辅相,使之共济时艰也,故曰“宜建侯”也。时方创业之世,非升平守成之日,岂可优游逸乐哉?故曰“不宁”。夫当此天地始创,阴阳始交,以精与气交媾,生物成象。震为崔苇,生长于互体坤地,以巩固地盘之组织,继而胎卵孵化,介类繁生。初九、九五二爻,并属阳刚,其中却含柔软坤体,为蚌蛤之象。盖万物之生,各具心灵,自能飞潜动跃,此自然之理也。我国旧俗谓主泥土之神,曰泥土煮尊,谓主沙土之神,曰沙土煮尊,主动物之神,曰面足尊,主植物之神,曰惶根尊,犹是生人之命,相传南斗主生,北斗主死者是也。故凡一物一命,皆有神主之。大凡始生之时,恰如草木逢春,其繁殖,一雨多于一雨,即“雷雨之动满盈”者也。人类繁殖,不可无大德之君以统御之也;君犹不能独治,必使贤者以为辅弼,是所谓“宜建侯”也。惟天地闭关未久,尤当无教逸欲,自耽安宁逸乐也,故戒之曰“不宁”也。
以此卦拟人事,则为阳刚之君子,与阴柔之小人始交,互异气质,彼此辄生争论,谓之“刚柔始交而难生”。何者?内卦我也,有雷厉之性,欲奋发而立志;外卦彼也,有水濡之性,挟下流之邪计,以妨我行为。凡我所欲振兴者,彼皆阻扰之,使不得成就,欲进不能进,欲往不能往,是谓之屯,故曰“勿用有攸往”。是以百事困难,恰如陷落水中,而不得自由,谓之“动乎险中”。虽然,气运变迁,困极必亨,犹冬去春来,冰冻自解,雷气发生,《屯》变为《解》,则屯难解散,而气运一新。故不宜急遽而图功,惟当固守以俟命,待气运一转,阳升阴降,自见君子当权,小人退位,是出屯而入亨也。当屯之时,要不忘此义也。
以此卦拟国家,则以下卦为人民,有暴雷上轰之象,蓄异谋,倡异论,欲以撼动上卦之政府;上卦为政府,下令如流水,以遏止下民之妄动,甚至以刑法制之。刑字古作 ,从刀井,谓犯法之人,如陷入井中也,是下卦之《屯》也。政府虽有政刑,或不能遏止下民,而反为下民所困,以阻国运之进步,是上卦之《屯》也,谓之“刚柔始交而难生”也。初九者,下卦雷之主,即一阳之微动乎地下坎水之中。夫天下无事,英雄亦与凡庸无异,今当屯难之时,初爻一阳,以君子刚健之才,将奋发而有为,岂可晏然处之乎?在上位者,惟尊其位,重其禄,以礼遇之,使之济世之屯难,不然,欲以威力压之,却生不测之祸乱,争功者并起,人心愈形扰乱矣,谓之“天造草昧,宜建侯而不宁”也。“天造”,犹天运也;草者,谓人心之草乱而失其伦序;“昧”者,谓冥顽而不明,是即《屯》之象也。
《易》有四难卦:《屯》、《坎》、《蹇》、《困》是也。《屯》者,“刚柔始交”,不知其意之所在,故生猜疑之念,为初酿困难之时。《坎》者,二人溺水之象,彼我共陷困难之中,惟能耐守当日之困,而得后来之亨也。《蹇》者,知彼构危险,乃止而不进,犹跛者之不得寸步也。《困》者,泽中无水之象,恰如盆栽之草木,滋润之气已竭。《屯》者难之始,《坎》者难之连及者,《蹇》者难之央,而《困》者难之终也。
通观此卦,初九,虽有建侯之才力,以当屯难之时,磐桓不进,居贞正之位,遇险而能自守其正。六二,居九五之应位,而为初九所挑,不能与九五共事,犹贞操之妇,拒强暴者之挑,经十年之久,始归其正应之夫。六三,为喻利之小人,乘此不明之时,欲独博其功。六四,应初九,亦比九五,因有所忌惮而不能共事,虽有“乘马班如”之屯难,终归正应初九之吉。九五,中正而并有位德,然介居二阴之间,不能沛雷雨之泽。上六,居屯难之终,无能为世。盖三与上无应之屯,二与四有应之屯也。六爻共动,当陷险之时,务要谨慎持重,经过屯难之气运,自有得志之日。曰“大亨贞”,大亨者,正屯难已解之时也。
《大象》曰:云雷,屯,君子以经纶。
不言雨而言云者,屯之时,云开于上,雷动于下,未能成雨;未能成雨,所以为屯。君子法此二气之动作妙用,以经纶政教之组织。“经纶”,犹言匡济也。经者机之纵丝,纵丝之不可易也,犹国家之大经,政教人心相合而不可紊也;纶者,机之横丝,犹取宇内各国之所长,见其时宜,而组织政体也。“经纶”者,即综理庶政之谓也。
【占】 问功名:内《震》外《坎》为《屯》,《震》为雷,《坎》为云,故曰“云雷”;《震》为出,《坎》为入,欲出而复入,故曰《屯》。又《震》为人,为上,《坎》为经,为法,故曰“君子以经纶”。是君子施经纶之才,而运当其屯也,宜待时而动。
○ 问战征:勤兵而守曰屯。“云雷”者,蓄其势也;“经纶”者,怀其才也。然当其屯,宜守不宜进。
○ 问营商:《彖》曰“刚柔始交而难生”,是必初次营商也。凡事始创者,多苦其难。经纶,治丝之事,知其业必在丝棉之类。
○ 问家宅:《震》东方,《坎》北方,《震》动也,《坎》陷也,恐是宅东北方有动作,宜经理修治之。
○ 问婚姻:雷阳气,云阴气,“刚柔始交而难生”,是初婚时,必不和洽,宜正人劝解之。
○ 问六甲:生男,恐始产不免有险难。
初九:磐桓。利居贞,利建侯。
《象传》曰:虽磐桓,志行正也。以贵下贱,大得民也。
每卦有主爻,皆具本卦之德,例之如《乾》之九五,具乾之德,《坤》之六二,具坤之德。《屯》以初九为内卦之主,故爻辞全类《彖》辞,他卦主爻,都依此例。“磐”者,大石也,“桓”者,柱也。此爻以正居刚,处险能动,虽有济屯之才,今居众阴之下,上应坎水之险,深虞陷入危险,未足以自持,惟守其身,贞固而耐困难,以待时机之来也。故如磐桓之居下,为柱石之臣,撑持难难之象。如因对抗之敌而占之,则有强敌坚固而不可摇动之势,在此时我惟固守持重,不可妄动,若妄进则不惟不得其志,却取其败,故曰“利居贞”。《彖》辞所云“勿用有攸往”,亦磐桓难进之意。盖言功业非容易可成,磐桓趑趄,不进不退,以待时会,即所谓“在下位而不获乎上,民不可得而治”之意。必明善诚心信友,而后乘时得位,则功业可得而成,故有大亨之利也。曰磐,曰居,皆震足之象。“利建侯”三字,与《彖》同而其义异也。《彖》辞属九五之君而言,爻辞属初九之人而言,故彼训为建侯,此训为所建之侯。侯之于王,臣也,能安其臣职,而为下不悖,即居贞也。
《象传》之意,贵谓阳,贱谓阴,此爻以一阳居三阴之下,为“以贵下贱”之象。虽时蹇位卑,而不得用其力。犹之江海居下,而百川归之,君主能下人,则众庶归之。屯难之世,江山易主之时也,此爻以刚健之德居下,大得人望,为他日立身之基,故曰“以贵下贱,大得民也”。第以磐桓观之,似失阳之德,要在内心坚确而不失其正也,故曰“虽磐桓,志行正”也。此爻变则为《比》,《比》之初六曰:“有孚比之,无咎。有孚盈缶,终来,有它 [21] 吉。”其不遽求成功之意,可推而知也。
【占】 问战征:磐桓,不进之貌,曰“利居贞,利建侯”。尽尝屯难之时,内则居正以守,外则求贤以辅,斯民心归向,众志成城,而终无不利矣。
○ 问营商:初九爻,辰在子,北方,上值虚宿 [22] ,曰元枵 [23] ,枵之为言耗,虚亦耗意,不利行商。能以守贞任人,尚有利也。
○ 问功名:初爻是必初次求名也,“磐桓者”,是欲进不进也。要当志行正直,谦退自下,终有得也。
○ 问家宅:磐字从石,所谓安如磐石,知其宅基巩固也;曰“利居贞”,知其居之安;曰“利建侯”,知必是贵宅也。
○ 问婚嫁:曰“以贵下贱”,知为富贵下嫁之象,吉。
○ 问六甲:初爻生男。
【例】 明治二十六年十二月,某贵显占气运,筮得《屯》之《比》。
断曰:《屯》者雷动水中之卦,为冬春之候,雷将发于地下,地上之水,结而未解,不能直升,必待冰冻融解,而后能发声也。以未得其时,故名曰《屯》,屯者难也。然及其时,水气蒸发而为雨,雷得时而升,雷雨和合,发育万物,成造化之功,谓之“元亨”。时之未至,利艰难贞固,若妄动轻进,则必陷乎险中,故戒之曰“利贞,勿用有攸往”。此卦以拟草昧之初,在上位者,宜用在下之志士,以济屯难而安生民也;在下者,不宜侵凌上位,宜奉戴元首,以祈国家之安宁也,谓之“利建侯”也。今某贵显占得此卦此爻,贵显于维新之始,整理财务,使无缺乏,以开富强之基,犹萧何之于汉高也,丰功伟绩,尡耀当今。谚曰“功成者坠,名盛者辱”,某因与同列议论不合,一朝罢黜,然报国之忱,未尝一日忘也。兹由此占观之,曰“利贞,勿用有攸往”,所谓“利贞”者,盖利贞守,不利躁进;所谓“勿用”者,即今舍藏之时也;所谓“有攸往”者,即可知后日之再用也。至若组织政党,以冀有为,恐党员中邪正混杂,转致酿祸,且《屯》之六二、六三,皆为坤阴主利之徒,可以鉴矣。《屯》之初九,以阳居阳,足见才志刚强,以上有坎水之险,阳陷乎险中,故曰“磐桓”。“磐桓”者,犹以磐石为柱,未可动摇,言难进也。待至气运一变,春冰解而雷雨作,“百果草木皆甲拆”,屯难去而嫌疑自释,九五之君,以礼聘之,翻然而应君命,得以经纶国家,大显其才德,故曰“利建侯”也。某贵显气运如此,彼既不信此占,余亦不复言矣。
【例】 秋田县士根本通明,邃于经学,诲人不倦,亦余之益友也。一日访之,出示一轴曰:是轴相传为明人某翁所画,以其无款识,未能辨其真伪,子请鉴之。然余素昧鉴识,乃为筮其真伪,遇《屯》之《比》。
断曰:此卦内卦《震》,龙也;外卦《坎》,云水也,此其画为云龙乎?爻辞“磐桓”,磐,地之磐石也,谓坚固而不可动易也,不可动易,则非伪物可知矣。且曰“利居贞”者,贞者真也,是谓之真品矣。“以贵下贱”者,贵重之物,无人知之,而为所贱也。
迨出画展观,果为云龙之图,笔力遒劲,其非凡笔可知,余即以此卦语为鉴定之。
【例】 占普法战争之胜败。友人益田者,尝留学欧洲,通晓西洋各邦事情。明治三年,普法两国交战,益田氏来谓曰,普法开战之电报,昨夜至自欧洲,仆尝久在法国,具知其国强,因与英人某赌两国之胜败。仆期法之胜,今朝互托保某银行以洋银若干,君请占其胜负。余曰:子已期法国之胜,何须占筮?氏曰:请试筮之!恳之不已。筮得《屯》之上《比》。
断曰:吁!法国必败,子必亡失若干元。子意以法为主,故以法定为内卦,法以内卦初爻为卦主,居《屯》之初,有雷之性,欲动而为上卦《坎》所阻,故不能进,是《屯》之义也。“磐桓”,难进之貌,以敌军坚刚,如岩石不可当也。“利居贞”者,谓不可轻举大事,然今法军妄进,将伐普国,详玩此占,其不能胜也必矣。《象传》曰,“以贵下贱,大得民也”,初变为阴,为“以贵下贱”也,法帝其将降敌军乎?国君降,则震一阳,变而为《坤》,《坤》为臣,为众,为民,国无君主之象。后其将为民选大统领,开共和国而治乎?内卦《震》为动,外卦《坎》为险,是“动乎险中而难生”,今内卦先动,遇外卦之险,法先开战端,为普兵所阻。又阳为将帅,阴为兵卒,外卦普将,居九五中正之位,有兵士护将之象,普国君民之亲和可知。内卦法将居初九,其位不中,法国君民之不亲和亦可知。大将居互卦《坤》后,身接军事,其心先以国家人民为赌物也,亦明矣。问其战略,见于内卦初爻,应外卦四爻;外卦五爻,应内卦二爻,是互有内应者之象。然应外卦普者,内卦二爻,即法之中正者,故为有效;应内卦法者,外卦四爻,即普之不中者,故为无效。初阳变而为阴,是失将之象,法之败已决矣。原来论两国之交涉,自法见之,自负为《震》长男,以普为《坎》中男,因此开战端者也;自普见之,以己虽为《坎》中男,以法为《艮》小男而应之者也。《屯》卦反为《蒙》,爻辞曰“击蒙,不利为寇,利御寇”。夫酿战者法,而御之者普,是法为《蒙》,普击蒙而惩之者也。普御法寇,而非为寇者也,普之必胜亦可知矣。又内卦坎险,不易犯也,外卦《艮》止,不能进也,更可知法之不能胜普也。
言未毕,益田氏噱然冷笑曰:卦乃凭空之论,犹呓语不足听也。余曰:余凭象数而推算,以决胜败之机。子虽久留法国,目击富强,信其必胜,是见外形,而未见其骨髓者也。《易》者,示天数预定者也,今既推究此占,又复细论时事。三世拿破仑之升帝位也,初千八百四十八年之乱,与民政党而有大功,遂选而为大统领。乘其威福,破宪法,弄权力,而登帝位。今则富国强兵,殆如欧洲列国之盟主,且与英国联合,而伐露国,陷西边士卜之坚城,实足继第一世拿破仑之豪杰,予之期其必胜,盖在于此。余观拿破仑之英豪,乘时践柞,睥睨欧洲列国,所向无敌,凭藉威势,欲使子孙继承帝位。知有不能如志之兆,与普国构兵,以国赌之,将决存亡于一举,是绝伦之英豪,亦为私利所诳谩,遂兴蒙昧之举,陷屯难之险。卦象时事,历历相符,然子何必疑之?
其后普王以六十万众,击法军于来因河畔,连战败衄,终退塞段城,普围益急,殆不可支,至八月三世拿破仑举军而降普。因录以证《易》象之不爽云。
六二:屯如邅如,乘马班如。匪 [24] 寇婚媾,女子贞不字 [25] ,十年乃字。
《象传》曰:六二之难,乘刚也。十年乃字,反 [26] 常也。
凡《易》三百八十四爻中,首揭卦名之字者,多言其卦之时也。“屯如”者,难进之貌;“邅如”者,行而不进,转辗迟回之貌;“班如”者,半欲进,半欲退,进退不决之貌。“匪寇婚媾”者,盖六二乘初爻阳,六四之阴应之,谓彼乘马不进者,非通于寇难,乃我之婚媾。然当此爻时,虽明知为正应,不能直行而遇也,故曰“女子贞不字”。《易》中言“匪寇婚媾”者凡三,此爻及《贲》之六四、《睽》之上九是也。“女子贞不字”者,此爻中正而应九五之阳,其义可从,然以阴柔,不能往而解《屯》之厄,救九五坎险之苦,故初九乘其隙来逼,此爻居中履正,执义守节,不敢许也。变则为《兑》,以少女配坎之中男,故托女子而系辞。曰“字”者,许嫁也,言女子有正应之夫。屯之时,内外相隔,不得从之,进退踌躇,是以“屯如邅如”也。“乘马班如”者,以震坎皆有马之象,故称“乘刚”曰“乘马”。时以初九之男子比我,虽欲娶我,不敢应其求,忌之避之,犹寇雠也。然初九实非寇我者,乃欲与己共事,特本婚媾耳,而我守正而不失其道,即贞而不字之象也。互卦有《坤》,坤数十,数之极也。又《震》为卯,坎为子,自卯于子,其数十。十干一周,而地数方极,数穷事变,星移物换,十年之后,其妄求者自云,屯难已解,而始得许嫁九五之应,谓之“十年乃字”。此爻犹太公居渭滨,伊尹居莘野,孔明在南阳也。屯难之时,群雄并起,不独君之择臣,臣亦择君,六二之“屯如邅如”,又非无故也。《象传》曰,“六二之难,乘刚也”,六二之艰难犹苦如此者,谓乘初九之刚故也。难字释“屯如邅如”之义。凡爻以刚乘柔为顺,以柔乘刚为逆,逆则其情乖而不相得,犹下有强刚之臣,我实艰于制驭。《象》曰“十年乃字,反常也。十年之久,尚守其贞操,而从九五,复女子常道,何者?女子生而愿为之有家,人伦之常也。女子二十而嫁,十年乃字,故曰“反常也。”
【占】 问婚嫁:爻曰“匪寇婚媾”,是明言佳偶,非怨偶也。但曰“女子贞不字,十年乃字”,知于归尚有待也。
○ 问战征:六二以柔居柔,有濡滞之象,故曰“屯如”。《春秋传》:“有班马之声,齐《师》乃《遁》。”古者还师称班师,故曰“班如”,知行师未可遽进也,必养精蓄锐,十年乃可获胜。
○ 问营商:媾与购音同,义亦相通。以货物求购,有迟回不决之意,故曰“屯如邅如”。又曰“十年乃字”,十者据成数而言,货物未可久积,或者十日十月乎?
○ 问功名:士之求名,犹女子之求嫁也,曰“屯如”、“邅如”、“班如”,皆言一时未成也。“十年乃字”,此其时也。
○ 问六甲:生子。
【例】 明治二十五年,占某贵绅之气运,筮得《屯》之《节》。
断曰:此卦阴阳始交,为万物难生之时,故名曰《屯》。《屯》者难也,大抵事物之初,未有不艰难者也。草木之自萌芽而至繁盛,必先经霜雪之摧折而后得全也,况君子之经纶天下,谈何容易!此卦以《震》之动,遇《坎》之险,进必陷于险。凡一事之未成,一念之未遂,皆《屯》也。然事未有不始于《屯》,而得成者也,匡世救难,其大者也,《彖》曰“元亨利贞”,即是也。人能守利贞之诫,可遂获元亨之时,是以曰“勿用有攸往”。今某占得此卦,在某识见卓越,才高智邃,维新之始,既有大功于国家,后虽辞职挂冠,其志要未尝须臾忘君也。今又奉献当大任,行将出而有为,爻辞则曰“屯如邅如,乘马班如”。《屯》者,屯难之义;邅者,迟回不进之貌;“乘马班如”者,乘马将进而复退之意也。此爻居辅相之位,上应九五之君,而以阴居阴,不能解屯难之厄,恐将出而仍不能速出也。犹女子之思嫁,虽有正夫,因其内外相隔,不得从之,故有此象。盖阴者阳之所求,柔者刚之所凌,时当其屯,六二之柔,困难自济。又比以初九之刚,恐不能免于嫌疑,可不戒慎乎?
后某因与政党首领某相会,致生政府疑忌,遂复辞职。《易》爻之著明如此。然今虽不遂其志,十年之后,则屯极必通。夫以女子之阴柔,能守其节操,久而必得其亨,况贤人君子之守其道,中正以匡家国者乎?
六三:即鹿无虞,惟入于林中,君子几 [27] 不如舍,往吝。
《象传》曰:即鹿无虞,以从禽也。君子舍之,往吝穷也。
“即鹿”,谓逐鹿也。鹿禄同音,又通乎禄利之义。鹿指九五而言。“虞”,掌山泽之官,犹土地向导者也,盖指初爻而言。初爻人位,故曰君子,与《乾》之九三同例。“几不如舍”。舍者,止也,谓知其功之不成,不如见几而止也。“往吝”者,吝,鄙吝贪吝之义,谓欲往而遂其志,必致辱名败节也。互卦为《艮》,《艮》者,止也。此爻以阴居阳,有阴柔而躁动之性,且乘应皆阴,无贤师良友训导,犹猎者无虞人之向导,而独入林中,虽冒险而进,不能获鹿,日倾西山,马困身疲,不可如何也。且林中之险,非必入而后知之也,无虞人之向导,在即鹿之初,其机已见,然以其贪于从禽,往而不舍也。夫舍与人林,均不获鹿,舍则为君子,入则为小人,君子小人之分,无他,利与义之间而已。《象传》“以从禽也”者,谓为贪心所使也。又爻辞曰“几不如舍”,《象传》曰“舍之”者,决去之辞也。此爻变则为《既济》,《既济》之九三曰:“高宗伐鬼方,三年克之,”建国之意,可并见也。
【占】 问战征:爻曰“即鹿无虞,惟入于林中”,犹言行军而无向导,冒进险地也。当知几而退,否则必凶。
○ 问营商:玩爻辞,知其不谙商业,不熟地理,前往求货,不特无货,反有损失,舍而去之,尚无大害也。
○ 问婚嫁:是钻穴隙以求婚也,其道穷矣。
○ 问功名:梯荣乞宠,士道穷矣。
○ 问六甲:六三阴居阳位,生男。
【例】 明治十八年应某显官之招,显官曰:予今将为国家进有所谋也,请占其成否如何?筮得《屯》之《既济》。
断曰:《屯》者物之始生也,为勾萌未舒之象。阴阳之气,始交未畅,谓之屯;世间有难而未通,又谓之屯;又遇险不遽进,又谓之屯。以人事拟之,则内卦之雷有动之性,欲奋发而有为,以外卦坎水之性,陷下而危险,有动而陷险之象,人苟欲有为,以前有危险,必不能如志也。非其才之不足,实运当其屯之象也。“即鹿无虞”者,欲入山中猎鹿,而无向导,致迷其途,必无所获。盖言此卦无阳爻之应比,其入于林中者,犹言贪位而前往,终不免羞吝也。《象》曰“君子舍之”,为能见几也,小人反是,“往吝穷也”。二爻辞曰,“十年乃字”,今得三爻,九年之后,气运一变,必可达志也。
当时显官不用此占,往干要路,终至辞职,不得其志,至二十五年,果后见用,再登显要,计之恰好九年云。
六四:乘马班如。求婚媾,往吉,无不利。
《象传》曰:求而往,明也。
“乘马班如”,解见六二下。六四之位,与九五之君,刚柔相接,然以阴居阴,其才不能救天下之屯,故欲进而复止,“乘马班如”也。夫大臣不患无才,患不能用才,苟能求贤自辅,可谓贤明也。其取象与六二同,盖以初九为刚明有为之才,求之偕往,相与共辅刚中之君,庶几“吉,无不利”,谓其有知贤之明,而无嫉贤之私也。故《象传》曰:“求而往,明也。”初九亦然,若不待其招而往,不知去就之义,岂得谓之明哉!此爻变则为《随》,《随》之九四,曰“有孚在道以明,何咎?”可以知婚姻之正道也。
【占】 问战征:“乘马班如”者,不明其进攻之路故也,明而前往,则所向无敌,故曰“往吉,无不利”。
○ 问功名:士者藏器待时,不宜躁进,迨于旌下逮,出而加民,“无不利”也。
○ 问婚嫁:《诗·关睢》云,“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”,逑,求也,必待君子来求,始为往嫁,故吉。
○ 问六甲:生女。
【例】 大仓喜八郎氏斡人某来,请占气运,筮得《屯》之《随》。
断曰:《屯》之为卦,我欲奋进为事,彼顽愚而妨之,故不能奏功,是屯之义也。今以四爻观之,四者比五,而在辅翼之位,但以五之不用我策,当变志而应初爻之阳爻。爻辞曰“乘马班如”者,谓欲进而犹未定也;“求婚媾,往吉”者,谓当求阳刚之初爻,以相辅也。
后依所闻,彼大仓之斡人与支配人,共趋广岛为镇台商务,继与支配人不合,意气不平,直辞大仓氏,自行大阪,开店于同镇台之侧。用从前同业某支配人,盖即卦中求初爻相助之兆也。
九五:屯其膏。小贞吉,大贞凶。
《象传》曰:屯其膏,施未光也。
膏者,膏润,坎水为雨为云之象。“屯其膏”者,谓时当屯难,不得下膏泽于民,致财政涩滞,有功而不能赏,有劳而不能报也。五爻中正而居尊位,得刚明之贤臣以辅之,则能济屯矣,以无其臣也,故“屯其膏”。初九备公使之选,在下而遵时养晦,六四应之,民望归之。九五居尊,而陷坎险之中,失时与势,其所应六二之臣,才弱而不足济屯,小事守正则可得吉,所谓“宽其政教,简其号令”,可使之徐就统理也。惟至大事,则不可也,若夫遽用改革,恐天下之人,将骇惧而分散,是求凶之道也。自古人君,时当叔季,往往愤权柄之下移,遽除强梗,而为权奸反噬者不少,谓之“小贞吉,大贞凶”也。夫天子亲裁万机,其中所尤急者,在于抚育教化万民,各使之沐浴泰平之德泽,无一夫不得其所。今九五之君,陷坎险之中,屯难之世,左右股肱之臣,亦皆阴柔,而无免险之力,不得施膏泽于下,故《象传》曰:“屯其膏,施未光也。”
【占】 问功名:士之所赖以显扬者,全望上之施其恩膏也,若上“屯其膏”,而士复何望焉!
○ 问战征:上有厚赏,则下愿效死,若恩泽不下,势必离心离德,大事去矣。凶。
○ 问营商:膏者谓商业之资财也,“屯其膏”,谓蓄聚而不流通也,小买卖犹可固守,大经营未免困穷矣。凶。
○ 问疾病:膏者在人为脂血,屯而不通,是闭郁之症,初病治之尚易,久病危矣。
○ 问六甲:九五居尊,生男,且主贵。
【例】 明治十九年初夏,某法官来访,曰:仆常在某任所,该地有一银行,颇称旺盛。仆偶听友言,为该行株主,购入株券若干,今犹藏之,顷闻该银行生业不佳,若将颠蹶,仆甚忧之。请君占该行盈亏如何?筮得《屯》之《复》。
断曰:屯者,屯难之甚。五爻在天位,而不能施雨泽,谓之“屯其膏”。《诗》曰,“芃芃黍苗,阴雨膏之”是也。以政府言,公债之利子,不能下付之象。据此则如该银行,必会计窘缩,未能获益于株主。然《屯》之《彖》辞曰“元亨利贞”,又《传》曰“君子以经纶”,故今虽陷困难,待时值元亨,必能经纶而奏救济之功。试为之推其数:二爻曰“十年乃字,返常也”,自二而数之,至下卦《蒙》之五爻,是为十年,今该行既过四年,再后六年,自当偿今日之损亡,必大有起色也。且《蒙》之五爻曰“童蒙,吉”,是株主犹童稚之无意无我,而受父母之爱育,师范之训示,不劳神思而得利润之象也。请君不患今日之窒滞,拾袭株券,可以待他日之兴隆也。
某氏拍手,感余言之奇,且曰:《易》占诚神矣哉!余之所言,则福岛银行也,该行头某,曩在东京,窃染指于株式市场,大取败衄,余殃波及该行会计,以至不能配赋利润。今得此明断,余心安矣。
【例】 二十七年九月,我国有征清之举,涩泽荣一氏以下,东京及横滨富豪,倡使全国富豪献纳军费之议,报之于余,余乃占其事之成否,筮得《屯》之《复》。
断曰:此卦内卦则首倡者,有雷之性,欲发声而震起百里;外卦则其他富豪,为水之性,就下不能应上,如雷动水中,不得如响斯应,曰《屯》。《屯》者事之滞也。今当国家需用孔急而募饷未集,有如密云不雨之象,故曰“屯其膏”。富豪者或能致少额,不能输巨额,故曰“小贞吉,大贞凶”,此举恐难如愿也。夫国家当大事,求微细之资于有志者,犹疗巨创以膏药,物之大小不相适可知,使他人谋之,不免笑我识见之陋劣。余谓国事,当以公议谋之。尔后闻集议员于广岛,立决一亿五千万元公债募集之议也。
上六:乘马班如,泣血涟如。
《象传》曰:泣血涟如,何可长也。
“乘马班如”,解见六二下。“泣血”者,悲泣之切,泪竭而继之以血也。《坎》为血卦,故曰“泣血”。“涟如”,泪下之貌,此爻变则为《巽》,以坎水从巽风,涟如之象。上六以阴居阴,在全卦之终,坎险之极,运尽道极,而不能济;三阴而不我应,虽下比五,以屯膏贞凶,不足归之,故困穷狼狈,不堪忧惧,其求救之切,犹欲乘马而驰者也。悲泣之甚,涕泪不绝,真有不堪其忧矣。然物穷则变,时穷则迁,如因忧而思奋,不难转祸为福,则屯可济矣。此爻与三四两爻,有济屯之志,而无其才,其占不言凶者,盖因时势使然,非其罪也。《象传》“泣血涟如,何可长也”者,谓其不久而时运将变也。此爻变则为《益》,《益》之上九曰,“莫益之,或击之,立心无恒,凶”,又可以见其穷之甚也。
《屯》之经纶国家也,初爻公而忘私,国而忘家,为《水地比》之世,建侯辅治,可得安泰。四爻往而求贤,与初爻建侯同,为《泽雷随》之世,亦得安泰也。上爻居于上位,奋发有为,为《风雷益》之世,国运可进步也。然初四二爻,相疑而不相让,上爻欲进复退,则屯难无复解之日也。
【占】 问战征:上居屯之极,进退维谷,穷戚已甚,而至泣血,是军败国亡之日也。凶。
○ 问营商:“乘马班如”一句,上已三复言之,是商业之疑惑不决,已至再至三矣。极之泣血,知耗失已多,故曰“何可长也”。
○ 问功名:上居《坎》终,更无前进,得保其身幸矣。
○ 问疾病:知必是呕血之症。凶。
○ 问六甲:生女,又恐不能长大。
【例】 明治二十四年,占内阁之气运,筮得《屯》之《益》。
断曰:《屯》者,雷将奋出于地中,为地上之水所抑制,不得出而踌躇之象,故名曰《屯》。以国家拟之,下卦之人民,有雷之性,欲奋进激动以长势力;上卦为政府,以水之性陷于坎险,压制下卦之雷,不能发动。现时政府,一为条约改正之事实,二为第二议会之准备,舆论喧扰,事务涩滞,国运正值屯难也。又见上卦之阴,应下卦初爻之阳,恐有在朝之人,与下民之有力者,隐相引援,以致滋事。今占内阁,得此爻,上爻近在君侧,但时当屯难,欲尽辅弼之任,苦无应爻之援,为首相者切思辞职,为侯辅者亦欲避位,正是“乘马班如”,进退未决也。追思曩时木户、大久保二氏,任天下之重,而能济其艰,今无其才,回念及之,不堪叹息忧闷,有“泣血涟如”之象。然他日天运循环,至下卦《山水蒙》二爻,则政府犹教师,人民犹子弟,可得互相爱敬,有豪杰者兴,自能出险济屯,经纶天下也。
04 山水蒙
“蒙 [28] ”字古篆从艹,从冖,从 。艹者草昧,冖者掩覆之形, 者众之本字,众三人,《国语》曰:“三人为众”是也。众民未得义方之训,智识未开,昧而不明,犹为物所掩覆之象,是为童蒙之“蒙”。此卦内坎水而外艮山,山下有水,水气成蒸为雾,昏不见山之义,故名曰《蒙》。
蒙:亨。匪我求童蒙,童蒙求我。初筮 [29] 告,再三渎,渎则不告。利贞。
▲ 甲骨文蒙
“蒙亨”之亨,与《屯》之“元亨”同,非谓即蒙即亨,谓蒙昧者能以先觉为师,以启其聪明,斯蒙者亨矣,故谓之亨。“我”指师言,“童蒙”指子弟言,外卦《艮》少男,故有童蒙之象。童蒙而求聪明,莫善于求师,其得师也,宜以至诚请益。《礼》曰,往教者,非礼也,是师无往教之礼,故谓之“非我求童蒙,童蒙求我”。盖弟子之求师,与揲筮求神者同,故谓之“初筮告”。初则其发心也,诚一而不杂,迎其机以告之,其道亨也。若至“再三渎”,则私意起矣,杂而不纯,故不告,即《少仪》所谓“毋渎神”之渎。“不告”,即《诗·小旻》所云“我龟既厌,不我告犹”之义。《说卦传》曰,《艮》为手,自二爻至四爻,互卦有《震》,《震》为草,即以手揲蓍,“初筮”者,其象取此。且六五有颐口之互象,以虚中之孚而问也。“告”者以九二坎之舌,与震之声应之也。“再三”者,三爻四爻为颐口之象,连渎不已,亨贞之道胥失矣。拒以不告,教者之道正,而求者亦不敢不正,故曰“利贞”。
《彖传》曰:山下有险,险而止,蒙。蒙亨,以亨行时中也。匪我求童蒙,童蒙求我,志应也。初筮告,以刚中也。再三渎,渎则不告,渎蒙也。蒙以养正,圣功也。
《屯》之后次以《蒙》,谓山川之位既定,万物繁茂,然犹是蒙昧初启。卦象艮山之下,有坎水之险,水自山上而下,流而为坎。其初为雨为水,不知所自来也。《艮》止也,故“险而止,蒙”;《坎》通也,故“蒙亨,以亨行”。《艮》止则阴气闭结,故暗;《坎》通则阳光透发,故明,有由蒙生明之象。此卦自三爻至五爻而为《坤》,坤为地;自二爻至四爻而为《震》,《震》为崔苇,山下之地生崔苇蒙茸,是《蒙》之象也。
以此卦拟人事,有蒙昧无知之象。人幼而智识未发,谓之“童蒙”;不学而不知道义,谓之“困蒙”。六五“童蒙”柔中,天姿本美,幼而无知,功宜养。六四“困蒙”重柔,气禀本昏,而又不知自勉,利宜发,故谓之“山下有险,险而止,蒙”也。九二以刚中而应六五,六五为主,九二发其蒙。以阳爻为师,阴爻为弟子,故师得二爻之阳,以应弟子之求,谓之“非我求童蒙,童蒙求我,志应也”。弟子得五爻之阴,以求师之教,当致其精以叩之,谓之“初筮告”,若再三请益,渎慢不敬,则不告也。《易》之理如此,盖师教通于神道,凡人于未来之事,不得不问之于神,神之教之,所谓“受命如响”也。故告蒙亦曰“初筮”,言神之与人,犹师之与弟,应以诚求,不应以慢渎,谓之“再三渎,渎则不告,渎蒙也”。是以“困蒙”者,圣人所欲启发,“童蒙”者,圣人所欲养正也。养正之道,非由外加,亦即葆其固有之天真而已。凡人之受生于天也,耳自聪,目自明,父子自有恩,君臣自行义,莫不自具也。人能不失赤子之心,则亲亲长长而天下治平。且“童蒙”者人生之初也,“童蒙”而无所养,他日欲望其圣,不可得也,谓之“蒙以之正,圣功”也。
以此卦拟国家,上卦之政府,有山之性,傲然而在高位,固守而不动,乏奋进之精神,怠于政事,而不眷顾下民,惟以刚重镇压之;下卦之人民,有水之性,犹水之就下,陷于困难之中,苦其生活,忘教育之道,不知国家为何物。故《屯》《蒙》二卦,皆为洪荒之世,人民逸居而无教,争夺以谋生,弱肉强食,知己而不知有人。夫天下之人,当其智识未开,而导之于善,则其教易行,及其嗜欲既炽,天良已汩,则其教难行。政府当此时,宜开导斯民,使之就产业,待其衣食之丰足,而后可教以礼义。得此卦知政府之施政,未得其宜,国家之教育,亦误其方,人心激昂,不保无冒昧之举动也。政府既导之以德,齐之以礼,而下犹不从,不得不出之以政刑,击而除之,亦势所不免也,是以上爻有“击蒙”之象焉。
蒙之时,君子小人,皆不得其位,是非颠倒,邪正混乱,六四一爻,独得其正,亦不容于世,君子为小人所排挤,而不得于世,是国家之蒙也。蒙之世,六五之君,阴柔而顺良,异日听明大启,必将为圣明之君。以尚在幼稚,其德不普于天下,幸有九二之大贤,与之相应,是朝廷之师傅,而负发蒙之重任者也。此爻非以臣求君,而君求臣也,犹太甲之于伊尹,成王之于周公,谓之“非我求童蒙,童蒙求我”也。且以此治国家之蒙,包容蒙昧之民,诱掖扶导之,可以全教育之功,若犹有不奉教益,懒惰放恣,不知俊改,初六所谓“利用刑人”者,戒之深矣。
通观此卦,初六与上九,治蒙之始终也。九二当启发众蒙之任,六五“童蒙”之主,六三则女子之蒙也,六四“困蒙”之下愚者也。故初六蒙昧之民,而不知受教,不勤民业,以致陷于困难,处之刑辟,以惩其非,是以曰“发蒙,利用刑人”。九二为师,具顺良宏涵之德,善容众蒙,训导得直,得继祖先之志,使之守其业,故曰“包蒙吉”,“子克家”。六三,其性奸邪,不从教导,故曰“勿用娶女”。六四有顽固强慢之性。不听师教,自陷困苦,故曰“困蒙,吝”。六五犹是赤子,天性纯正,但智识未开,童稚而居君位,克顺九二师傅之教,遂成达识,此圣人之蒙,所谓聪明睿智,而守之以愚者也,故曰“童蒙,吉”。上九师教不得其正,不以德化,而以刑驱,是为寇也,故曰“击蒙,不利为寇,利御寇”也。
《易》中六爻之义,初爻对上爻,三爻对四爻,其义自易明也。例如此卦初爻用刑,上爻用兵以击之;二爻“包蒙”以应五爻,五爻“童蒙”以从二爻;三爻见二爻而失身,四爻远二爻而失利。诸卦之例,大凡如此。
《大象》曰:山下出泉,蒙。君子以果行育德。
《坎》为水,今不言水而言泉,《易》之例,以水概取险难之义,故避之,取象于泉之始出也。泉之始出于山下,涓涓清澈,不染尘汙,犹童稚之性,自具天良,得勃然发育之势,故取其义,而名之曰“蒙”也。得于心曰德,见于事曰行,山有生育之德,泉有流行之状,山之生物无限,水之行地不避险易,注诸于江,朝宗于海。君子法此象以果决其行,养育其德,所谓义所当为,勇往直前,无因循畏缩之弊;理之得于心者,优柔厌饫,无虚骄急迫之患。彼世人之不得实用者,辄云思而不能行,当因此而反省也。此卦自二至四为《震》,《震》为行,良为果;又自二至上为《颐》,《颐》为养,即育也。
【占】 问战征:《象》曰“山下出泉”,是潜伏之水也,有伏兵之象。君子谓军中之将帅也。“果行育德”,果者果敢也,育者蓄养也,谓当蓄其锐势,而果决以进也。
○ 问营商:玩《象》辞,想是开凿矿山生意。当果决从事,吉。
○ 问功名:是士者素抱德行,伏处深山之象。曰“山下出泉”,终将出而用世也。
○ 问家宅:知是宅坐向坎艮。曰“山下”,必近山也;曰“出泉”,必有泉流出其下也。君子居之,其宅必吉。
○ 问婚嫁:坎辰在子,上值女,《圣冷符》曰,“须女者主嫁娶”。《艮》下《兑》上为《咸》,二气相感,故曰“取女吉”。“山下出泉,蒙”,是婚姻之始也。
○ 问疾病:艮止坎险,病势必热邪渐陷于内,待初爻发蒙,邪气外发,可保无虞。
○ 问六甲:生男。
初六:发蒙,利用刑人,用说桎梏,以往吝。
《象传》曰:利用刑人,以正法也。
凡人而不喻道理,不通事情者,皆谓之蒙,“发蒙”者,启发蒙昧,使之明晓也。“刑”者,所以治违教犯法之人。“桎梏”刑具,在足曰桎,在手曰梏。“说”,脱也。初爻阴柔而失中正,居六爻之最下,陷坎险之底,如入幽暗之地,不见明光,是爻之象也。“发蒙”者,非不欲诱掖之,劝勉之,无如教之不从,则不得不以刑罚齐之,一经悔悟,便脱刑具,不敢或猛,亦足见发蒙者之苦心也,故曰“利用刑人,用说桎梏”。古圣人之治民也,教化以导其俗,刑罚以齐其众,圣人虽尚德不尚刑,而亦未尝偏废也。按,艮为手,互卦《震》足,手足交于坎险,有桎梏之象。又《坎》通也,《艮》止也,如能通达,遂即罢止,有脱之象也。若执法过严,下既改过,上复苛责,不特阻其自新之路,或激而成变,故谓之“以往吝”也。盖治民之蒙,不可太宽,亦不可太急,戒之以刑,改则脱之,所谓“恩威并行,宽猛相济”者,发蒙之道,斯得之矣。用刑固非圣人本意,然国家设法,所以齐不齐以致其齐也,若使有罪者皆脱网而去,则法将安用?顾刑法所主,宜大公至正,罚一人而使千万人知畏者是也,故曰“利用刑人,以正法也”。此爻变则为《损》,《损》之初九曰:“已事遄往,无咎。酌损之”。其斟酌适宜之义可见也。
【占】 问战征:爻曰“发蒙”,是为伐暴讨罪之师,如大禹之征有苗,格则罢师而还,故曰“以正法也”。
○ 问营商:初居内卦之始,是必初次谋办也。《坎》为难,爻曰“发蒙”,曰“用刑”,知营商必有阻碍,殆将兴讼,得直理直即止,若欲穷究,恐有害也,故曰“往吝”。
○ 问功名:欲往求荣,恐反受辱,宜自休止。
○ 问嫁娶:初居始位,爻曰“发蒙”,必在少年订婚。既多事变,罢婚可也。
○ 问六甲:初爻阴居阴位,生女,又恐生产有难。
【例】 余亲族田中平八氏来,以其弟某放荡,欲使之悔悟,将以某托余家,筮得《蒙》之《损》。
断曰:《蒙》之卦象,山为水气所蒸,朦陇不明,故谓之《蒙》,在人为邪欲所蔽,以致事理不明也。某之为人,才智胆力,悉类其父,但年少失教,竟习纨绔,不知艰难,故浪费货财,好与匪僻为伍。今使暂居余家,当先谕以处世之道,禁止他出,使之悔悟前非,是亦“发蒙,利用刑人”之义也。至其兄虽托于余,其母未免溺爱,恐有怨余教诲过严者,谚曰“人莫知其子之恶”,此之谓也。
既而果如此占,教之一年,因其伶俐之性质,遂生后悔,可望后来之成人也。
九二:包蒙吉。纳妇吉。子克家。
《象传》曰:子克家,刚柔接也。
“包”者,包容之义,“包蒙”者,包容众《蒙》而为之主也。“纳妇”者,受众阴而为妇也。“包蒙”,言其量之能容;“纳妇”,言其志之相得;“子克家”,言其居下而能任事,故曰“吉”。二爻以阳居阴,具刚明之才,中和之德,当启蒙之任,能以宽严适宜,训导有方,可为君蒙之师也。《蒙》一卦,只有两个阳爻,余爻皆阴。上九之阳过刚,至于“击蒙”,惟九二之阳得中,故能“包蒙”。且二爻之位,臣也,子也,在臣则与六五柔中之君,阴阳相应,斯内为同僚所悦服,外为众人所归向,虽妇人之性柔暗难晓,能以柔纳之,自得亲睦,故谓之“包蒙吉,纳妇吉”也。在子则能事六五之父,统众阴之子弟,以修齐家道,故曰“子克家”。夫子能治家,则家道日隆,父之信任专矣;臣能敷教,则民德日新,君之信任专矣。《象》曰“刚柔接也”,即所谓上下合德也。《象传》之意,以二为臣,则以五为君,以二为子,则以五为父,事虽异,义则一也。刚指九二,柔指六五,九二与六五,阴阳相应,以刚中之子,继柔中之父,能治家道,谓之“子克家,刚柔接也”。以阳刚爱阴柔,故有“纳妇”之象;居下位而能任上事,故有“子克家”之象。互卦为《震》,《震》为长子,有主器成家之象。
【占】 问战征:二爻以阳居阴,爻曰“包蒙”,有包括群阴之象。《象》曰“刚柔接也”,刚柔者两军也,“接”,接战也,“克家”,犹言克敌也。占例妇为财,子为福,既克敌军,又纳其财,并受其福,大吉。
○ 问营商:二上以两阳包三阴,一阳在内,一阳在外,有包罗财物,出贩外地之象,故曰“包蒙吉”。“纳妇”者,是必旅居纳妇也,有妇复有子。‘克家”者,必其子能继父业也。
○ 问功名:想不在其身,而在其子也,故曰“子克家”。
○ 问家宅:曰“包蒙”,以《艮》包《坎》,是必山环水抱之地。曰“纳妇”,曰“克家”,是宅必有佳妇佳儿,克振家业,吉。
○ 问婚姻:玩爻辞,有二吉,明言有妇有子,吉莫大焉。
○ 问六甲:生男,主富贵。
【例】 友人药师寺氏来告曰,余自少努力,业务励精之久,渐兴家产,然不幸无子,因养亲族之子,以家产托之。故亲族中皆欲为吾子之想,务辅助之,使之各就产业,各营一家。无如彼多不知处世之苦,不思余之家产,出于焦心竭力之余,洵非容易。而一族中互怀不和,颇生嫉妒,余之所言,亦皆阳顺之而阴背之,恐余之殁后,必至亲族敌视,余心所不安也。处之如何而可?为请一筮。筮得《蒙》之《剥》。
断曰:人当幼稚之时,首宜求师就学,教以道义,启其聪明,长则自能兴事立业,克成家道。若弃而不教,不得诿其咎于子弟,谚云“养不教,父之过,教不严,师之惰”,可为戒矣。然教之道,有严有宽,严则致怨,不如宽而有恩,故曰“包蒙吉”。且此卦上互《坤》,《坤》母也,下互《震》,《震》子也,是教其震子,并坤母,而亦容纳之,是以吉也。迨其子长成,克其家,斯不负教者之苦心矣。在足下智识活泼,勉强起家,能分财以抚育亲族,使之各居其业,继承祖先,其情可谓挚矣。而欲使亲族,咸知奋勉,一如足下之经营,其望未免过奢也。亲族中既无足下之才,又无足下之运,殊难相强。今占此爻,明示“包蒙”二字,盖劝足下惟以包容为量,不须苛责。人之至亲,莫如父子兄弟,往往父子兄弟之间,性情不同。父不能使其子皆为肖子;兄不能使其弟皆为悌弟,况于亲族者乎?惟一一以包容待之,斯明者必能知恩,而不明者亦将感而自化,斯彼此可以无忧矣。
六三:勿用娶 [30] 女,见金夫,不有躬,无攸利。
《象传》曰:勿用取女,行不顺也。
“金夫”,犹曰丈夫也,金者,阳爻之称,取刚坚之义,指九二。九二包君蒙,故有富之象。曰“金夫”者,为别上九正应之夫。三爻阴柔而不中正,暗昧而居坎险之极,不能守贞而待时,故求而不止,欲而不择,其行偏僻,其事暧昧,见九二为君蒙所归,得时之盛,因舍上九正应之夫,欲从近比之九二。操行不正,不能复持其身,娶此多欲之女,必无所利也,故曰“勿用娶女,见金夫,不有躬,无攸利”。艮山止而不动,坎水流而不止,可见“不有躬”之象。又《坎》为盗,此爻变则为巽,《巽》为近利,见人之有金,破节败名,不复知有躬。此爻又变而为《蛊》,以《巽》之长女,从艮之少男,惑乱之象。爻辞虽指女与夫言,亦喻辞耳,凡阴柔多欲者,皆可类推。九二有刚中之德,必不比六三而为不义之行,惟六三以不中正,欲自比九二,故系辞于六三,以见罪在六三也。《象传》之意,谓阳倡而阴和,男行而女随,顺也。以女求男,于理已悖,况舍正应之夫,而从比近之金夫乎?故曰“勿用娶女,行不顺也”。
【占】 问战征:爻曰“勿用娶女”,女阴象,凡占书以女爻为财,金亦财也,言行军宜散财以容众,不宜敛财以取怨。如掳掠财物,必致师败身亡,曰“勿用”,戒之深矣。
○ 问营商:六三以阴居阳,阴内阳外,是必行商出外也。行商最忌贪色,男恋其色,女图其财,一入骗局,小则破财,大则伤身。《象》曰“行不顺也”,顺与慎音同义通,可不慎哉!
○ 问家宅:玩爻辞,所谓“牝鸡司晨,惟家之索”,是宜深戒。
○ 问功名:妇道通于臣道,见财忘义,必致声名破败,为女不贞,即为臣不忠也。
○ 问六甲:生男。
【例】 某贵显当维新前脱藩,而与诸藩浪士交,共倡大义,奔驰东西,偶归乡里,遂为藩吏所忌。亲族多疏散,以致妻女亦不善遇,正如苏秦归来,裘敞金尽,妻不下机,嫂不为炊时也。既而维新之世,仕升显职,设邸东京,招致家族,彼糟糠之妻,性质朴野,容貌动止,多不适意。加以前日疏己之嫌,遂去之,外押一妇,情好最密,谋纳为妻。一日来谓曰:予将娶妻,请占其良否?筮得《蒙》之《蛊》。
断曰:《蒙》者,物之蒙昧而未发达之称,为幼稚之义。然非专指童蒙,凡人无道义之教者,总谓之“蒙”。今足下欲娶情妇,占得此爻,爻辞曰“见金夫,不有躬”此女必有淫行,想是艺妓之女。“金夫”者,谓将以金赎其躬矣。恐品格不正,难谐永好。此女以一时之举动,投足下之意,足下将欲娶之,若娶此女,后来恐别生葛藤,系累不绝,其有悔必也。足下阀阅家风,素守清白,如娶艺妓,必不适堂上之意,而彼妇暂时忍耐,未必能永守清规,足下即不去之,彼亦将下堂求去也。
某不用余言,纳之,后果如此占。
六四:困蒙,吝。
《象传》曰:困蒙之吝,独远实也。
四爻以阴居阴,其位不中,如艮下山足,牢不可移,谓顽固而不知迁善也。近六五之君,才拙而任重,无贤者以辅导,故不堪困苦,而终为鄙吝之行,所谓“困而不学,民斯为下”者也。盖《艮》之少男,柔弱不中,昏蒙未启,与群宵为伍,是自困也。况上有《艮》山而不能进,下有坎险而不能退,应比皆阴,无刚明之亲援,凡亲我者皆阴柔不正之徒,则聪明无自发,昏昧无由开,是以其为事也,无不困也,谓之“困蒙,吝”。窒而不通曰困,纳而不出曰吝,困犹病者之忌医,吝犹过者之讳师,如此者,教之虽以其道,不能从也,其吝甚矣。《象传》之意,此卦初爻比九二,三爻应上九而比九二,五爻应九二而比上九,各有阳刚之应比,得贤师良友之辅导,独此爻陷三阴之中,而不得刚实之师友,故曰“困蒙之吝,独远实也”。独者,无助之谓,阳以生为主,故称实也;“远实”者,自我远道之义也。人而远道,孟子所谓自弃者。
【占】 问战征:行军宜深入显出,曰“困蒙”,是入阴险之地,而不能出也,故困。足以济困者,在初爻之阳,六四距初间隔二爻,阳为实,故“远实”。是知救兵在远,不能及也。凶。
○ 问营商:经商之道,宜亨不宜困,宜通不宜吝。“实”资本也,“远实”则伤其资矣。困蒙之吝,其道穷矣。
○ 问时运:“蒙”,暗昧也,“困”,厄穷也,蒙而困,其终困矣。
○ 问家宅:据爻辞观之,家业困苦,宅地亦幽僻,《象》曰“独远实也”,是必孤村而乏邻居也。
○ 问六甲:生女。是女必少兄弟,故曰独。
【例】 乌尾得庵居士,余素所敬信也。明治二十三年十二月,与古庄嘉门氏等数人访余,曰:明年以国会开设之期,吾辈立一主义,欲有所倡导,请占其气运如何?筮得《蒙》之《未济》。
断曰:此卦山前水气蒸发,朦胧不明之象。《易》有《屯》、《困》、《蹇》、《坎》四难卦,其当之者,不能容易脱险,如《蒙》则否,虽陷坎险,由其爻之所居,有智识者,自得免险也。今以四爻观之,承乘应皆阴柔,无助吾之力,在人则无贤师良友,不得启发其蒙之时也,故曰“困蒙,吝”。君学通古今,才兼文武,其所欲倡导之主义,为天下之公道,加之以卓绝之识见,豪迈之胆力,故以理论之,如天下无敌者。然得蒙卦则天下之人,总如童蒙,不识是非邪正,犹暗夜不辨鸟之雌雄,是以君虽说得中正道理,终不能开发其悟。“困蒙”者,是无其效也,然过此一年,至五爻“童蒙吉”之时,下有九二阳爻之应,得以辅导,自可大遂其志也。
后果如此占。
【例】 明治二十七年冬至,占二十八年贵族院院议,筮得《蒙》之《未济》。
断曰:此卦山下有水之象,水自山上流下,前途不知所之。人亦如此,故虽贤哲之士,得此卦则固有之智识,为物所蔽,为言行蒙昧之时也。今以贵族院见之,若不觉自己之蒙昧,而焦虑国事,犹瞽盲之人,不见全象,而评其形状,谓之“困蒙之吝,独远实也”。为明年院议不举之占也。
六五:童蒙,吉。
《象传》曰:童蒙之吉,顺以巽也。
五爻以阴居阳,柔顺谦虚,下应九二;艮之少男,得柔中之德,而居尊位,幼主临下之象。九二之贤臣,有刚中之德,能辅佐六五之君,在幼主自知年少,委政贤相,无为而治,如成王之于周公是也。人主能不挟威权,舍己从人,任贤不二,如“童蒙”之得贤师,专心听受,故曰“童蒙,吉”。《象传》之意,以人主之尊,生长富贵之中,不知处世之艰苦,往往疏忠言,远耆德,以致败乱国家,在所不免。今六五能顺九二,故曰“童蒙之吉,顺以巽也”。此爻互卦为《坤》,《坤》为顺,变则为巽,顺《巽》二字,出于此。
《易》中以九居五,以六居二者,虽当其位,其辞多艰;以六居五,以九居二者,虽不当其位,其辞多吉。盖君贵以刚健为体,在虚中为用,臣贵以柔顺为体,以刚中为用,斯上下交而其志同也。是卦之通例也。
【占】 问战征:五互《坤》,辰在未,值井,弧矢九星在井东南,主伐叛。又东为子孙星,曰“童蒙”,是帅子弟以从军也,故吉。
○ 问营商:五为卦主,爻曰“童蒙”,是必店主尚在童年。五应二,正义云“委物以能”,谓委付事物于有能力之人,是委二也。盖五爻店主,自知年少,顺从二爻,以为经纪,故曰“童蒙吉”。
○ 问功名:年在“童蒙”,功未成,名未就,惟能顺听二爻师教,则成就未可量也,故曰“吉”。
○ 问婚姻:《蒙》上体艮,艮为少男,是以幼年定姻也,故曰“童蒙吉”。
○ 问六甲:生男。
【例】 友人福原实君,一日来访,告以荣转冲绳县知事,且请占前途吉凶。筮得蒙之涣。
断曰:此卦事物之理未明,蒙昧幼稚之象,故谓之《蒙》。按此卦以阳爻为师,以阴爻为弟子,今六五阴而应阳,以位得中正,犹童蒙之天禀本美,绝无私欲,故吉。足下之性质温厚沉实,余之所知也,赴任之后,接待僚属,宜磊磊落落,不挟一私,豁达大度,虚怀听受,自然上下同心,彼此相待,公私皆有益也。以《蒙》卦见之,足下初莅其任,风俗人情,未免蒙昧无知,择属官中通达事务者委任之,藉彼之明,启我之蒙,是为紧要。此占有实与足下之性质符合者,足下能体认事理,而从事县务,后必奏实功也。是所以曰“童蒙吉”也。
【例】 明治二十七年冬至,占明年众议院之形势,筮得《蒙》之涣。
断曰:《蒙》者山下有水之象,在人为智识不明,不知事理之方向也。先是众议院创议,节省政费,每年减之,不详度政府之动为,不留意各国之形势。此议纷起,政府颇以财费不足为忧,后忽有征清之敕,于是众议员辈,皆作青天霹雳之想,在广岛集议,不终日而决公债一亿万元募集之议,是谓“发蒙”也。蒙也者,非谓愚也,幼而智识未开之谓,故曰“童蒙”今得五爻,有“童蒙”受教,启迪聪明之意,故曰“童蒙古”为明年院议之占也。
上九:击蒙。不利为寇,利御寇。
《象传》曰:利用御寇,上下顺也。
“击蒙”者,谓不能“包蒙”,面杖作教刑,怒而出之以击也。此卦四阴二阳,四阴皆蒙昧,二阳均有刚明之才德,足以击蒙也。九二有刚中之德,训导中节,宽严适宜,其于蒙能包之,所谓“董之用劝”;此爻以阳居阴,刚极失中,其于蒙也,乃击之,所谓“戒之用威”。此击字,比“包蒙”之包,“发蒙”之发,凌厉严刻,不言可知矣。然“重蒙”而不从教,初发之而不知感,继包之而不知悟,教之术亦几穷矣,上九亦出于势之不得已也。至击之太甚,未免过于凶暴,是击之者,反为寇也,故曰“不利为寇”。然因其蒙顽不灵,一味优容而不惕之以威,将恐蒙极而流为寇,是宽之适以害之。击之者,治蒙虽严,正所以御其为寇也,故曰“利御寇”也。曰“为寇”者,寇在我也;曰“御寇”者,寇在彼也。《艮》为手,有击之象;《坎》为盗,有寇之象;《艮》止于上,有御寇之象。上九虽应于三,三之行不顺,是寇也,非婚媾也,故利御之也。此爻变则为《师》,《师》又有击之象,乃寇之象。《象传》之意,此卦有刚明之德,比六五而辅翼之,应六三而训导之,且自上九至六三,其应比之间,无有一阳之障碍,是为柔顺之极,故曰“利用御寇,上下顺也”。
【占】 问战征:上辰在戌,上值奎,奎主库兵,禁不违时,故曰“利御寇”。
○ 问营商:商业一道,全在利用,又贵顺取。逆取为寇,顺取则为御寇。“上下”者,卖买两家,卖买和洽,则上下顺矣。吉。
○ 问婚姻:“击蒙”,马郑作“系蒙”,恰合月下老人红丝系足之意。《屯》卦两言“匪寇婚媾”,是佳偶为婚,怨偶为仇之谓也。利用御寇,必为佳偶。妇道贵顺,《象》曰“上下顺也”,是必家室和平也。吉。
○ 问六甲:生男。此男童年,必宜严教。
【例】 明治二十七年冬至,占二十八年我国与英国交际,筮得《蒙》之《师》。
断曰:此卦山下有霭,朦陇不可远望之象,故名此卦曰《蒙》。人得此卦,为彼我之情不通,而不知所为也,国家之交际,亦犹是耳。夫智识未明者,谓之“重蒙”,此卦各爻有教蒙之义。阳爻为师,阴爻为弟子,上爻阳而失中,持之过激,未免薄于情义,甚至反招其怨,故谓之“击蒙,不利为寇,利御寇”。今得此卦,以我国拟纯良之弟子,以英国为傲慢之师,当我国与清国交战得胜,彼因之起妒忌之念。上爻幸居无位之地,故不须劳心,即不以师视之亦可,惟敬而远之,温言宽容,以敦交谊。彼虽有干涉之举,婉辞谢之,不可结寇也,谓之“不利为寇,利御寇”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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