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 天雷无妄
“无妄 [117] ”,诚也,是即《中庸》“至诚无息”之谓也。《序卦》曰:“复则不妄矣,故受之以无妄。”盖《无妄》之诚,天之道也;《复》而《无妄》,此为“诚之”者,人之道也。为卦《乾》上《震》下,《乾》健也,《震》动也,健而动,动合夫天也,合乎天即诚也。古圣经传皆言诚,无咎二字,独见于《易》。朱子解《中庸》“诚”字,谓“即真实无妄”,而解《易》“无妄”,谓“即实理自然”。要之理之出于自然者,天也,天即诚也,诚即《无妄》也,其旨一也。
无妄:元亨利贞。其匪正有眚,不利有攸往。
“元亨利贞”,是谓四德惟《乾》全具,余卦曰“元亨利贞”者,皆从《乾》来也。“元亨利贞”,统言之,一正而已,正则无妄矣,故曰《无妄》“元亨利贞”。此乃自然之实理,受之于天,不容间以一毫私意,间以私意,即非正矣,非正则妄,妄必多过,故“有眚”也。既已无妄,不宜妄有所往,故曰“不利有攸往”。
《彖传》曰:无妄,刚自外来,而为主于内。动而健,刚中而应,大亨以正,天之命也。其匪正有青,不利有攸往,无妄之往,何之矣?天命不枯,行矣哉?
此卦内《震》外《乾》,“刚”乾也。“刚自外来,而为主于内”,《无妄》以初九为卦主,《震》初九刚从《乾》来,故曰“刚自外来”,就内外卦而言也。动在下,健在上,“动而健”,是动之得其健也。“刚中而应”,谓二五也,九五阳刚中正,即《无妄》之天,六二复以居中得正应之,是应之得其正也。凡《彖传》言“大亨”,即“元亨”,“以正”,即“利贞”。《乾》之四德,天之命也,天之所命者,诚也,正也,即无妄也。命得于天,天必信之,攸往咸宜,吉无不利矣。“其非正”,则是自背夫天之命也,天必不能保之,行将何往?更有所往,往即入于妄矣,妄则逆天,逆天者天不佑,亦安见其可行哉!《程传》释“非正”二字,谓虽无邪心,苟不合正理则妄,知“非正”与不正,迥乎各别,正与“非正”,其辨甚微。“其”字指三上言,三之“灾”,上之“眚”,其失甚细,“非正”二字,正当体认。
以此卦而拟人事,盖此无妄之诚,与生俱来,浑然无私,即所谓天命之性也。卦自《复》来,《复》秉《乾》阳一画,以为“天地之心”,“天地之心”,即《无妄》之真元也,“元亨利贞”四者即此一心。自古圣人,必如尧舜之执中,汤之用中,孔子之时中,斯可谓“大亨以正”,浑全天命者也。下如颜子之已而待克,礼而待复,犹藉人为,其于《无妄》,尚未达一间耳。此外不必显背夫理,即于理稍有所偏,如动而过动,健而过健,刚而过刚,往失其正,即此有眚,天不我佑,往必无可往焉,至此而人事穷矣。卦体内《震》外《乾》,《震》,动也,盖教人以动合天。动以天则为《无妄》,动以人则妄矣。《易》之垂诫著明,六爻之辞,皆取任乎天者也,违即有咎。初爻备卦德之全,行无不吉,志无不遂也。二爻循当然之理,利本不计,往亦无心也。四爻则刚而无私,守之必贞,咎自无也。五爻则中而又正,如其有疾,可“勿药”也。惟三上两爻,不免近于妄矣。三之“灾”,是牵于“得”而来也;五之“眚”,是穷于“行”而得也。此即《彖》所谓“非正有眚”者矣。盖观于初、二、四、五四爻,以人合天,吉无不利;观三上两爻,几微不谨,过即随之。为圣为狂,争此一间,人可不知所勉哉!
以此卦拟国家,盖所谓无妄者,即唐虞授受,危微精一,千古治统之真传也。得之则治,失之则乱,全在大君真实无妄之一心耳。为卦内《震》外《乾》,《乾》君也,天也;《震》动也,行也。《乾》以君合天,是以健而刚;《震》动而能行,是以往有吉。古之帝王恭己南面,无为而治者,惟在此善承夫天命也。故以此而茂对天时,而时无不顺,以此养育万物,而物无不生。时一无妄也,物一无妄也,以无妄对之,以无妄育之。先王法天以行政,一如雷行天下,任时而动,即在无妄之中而已。统观六爻,劝诫昭焉。初爻是温恭充塞,诚至而物自化也,故曰“无妄,往吉”。二爻是不言而信,不动而敬,不期治而自治也,故曰“利有攸往”。三爻,是有意求治,转得此而失彼也,故曰有灾。四爻,是刚柔相济,为能久于其道也,故“无咎”。五爻,是以道自治,不待以乱治乱也,故曰“勿药有喜”。上爻,是好大喜功,行之有过也,故曰“无攸利”。为国家者,保其无妄,祛其“非正”,健而能动,刚而得中,庶几四时行,百物生,应天顺人,德美化行,“大亨以正”,而天下治矣。
通观此卦,上《乾》下《震》,动合夫天,刚而得中,故名曰《无妄》。无妄者浑全实理,绝无意外期望之谓也。是以循其实理之自然,则往无不利;出乎实理之所非,则动必得咎。虽祸福之来,亦有不测,福自天降,天所佑也;祸而天降,如六三之灾,九五之疾是也;祸而自致,则“非正”之“眚”是也。六爻中,言“吉”,言“利”,言“灾”,言“疾”,言“喜”,言“眚”,皆所谓祸福也。初爻为卦之主,浑全元善,故“吉”。二爻循乎自然,不假造作,故“利”。四爻止所当止,守之以恒,故“无咎”。上爻居卦之终,极而复动,故“有眚”。凡爻象,初动者必终静,初静者必终动。此卦初“往吉”,二往利,皆取其动也;三“灾”,四“贞”,五“疾”,皆勉其守而勿动也;上“有眚”则戒其动之穷也。卦体《乾》健《震》动,故初象多动,动极反静,故终必静也。知夫此,可以谈《无妄》之卦。
《大象》曰:天下雷行,物与无妄,先王以茂对时育万物。
“天下雷行”,阳气勃发,鼓动万物,万物与之共动,蛰虫振,草木萌,有翼者飞,有足者走,无不勃然发育,各正性命,而无有差妄,谓之“物与无妄”。法天之象,以茂对天时者,布顺时之化,以养育万物者,赞生物之功,使时行物生,物物各全其所与,春生养长,咸得其宜,斯吾心中之万物皆备,而天下之万物并育。此所谓尽性尽物也。
【占】 问时运:目下运得其时,百事咸宜,吉。
○ 问商业:正如大旱望雨,响雷一声,人人翘望。货物一到,无不旺销,百般获利,大吉。
○ 问家宅:此宅中时有作响,但无忌碍,屋运甚旺,人口繁盛,吉。
○ 问战征:有风雷席卷之势,务须正正之旗,堂堂之阵,若欲以诈取胜,反恐有祸。
○ 问疾病:是胸有积物,动而未化,宜随时运动,物自消化,“勿药有喜”。
○ 问行人:现时已动身,即日可归。
○ 问婚嫁:两家素有往来,门媚相对,大吉。
○ 问六甲:生男,临时安产,吉。
○ 问失物:或鼓旁,或磨下,或并臼之侧,寻之可得。
○ 问天时:一雨即晴。
初九:无妄,往吉。
《象传》曰:无妄之往,得志也。
初为内卦之主,《震》初之刚,自《乾》而来,故《彖传》曰“刚自外来”。初阳始生,诚一未分,不杂未起,率性而动,动罔不臧,以其动合乎天也;由兹而往,往无不吉焉,故曰“往吉”。《象传》曰“往得志也”,诚无不通,志无不遂,故往而得志也。
【占】 问时运:目下吉,但宜出而有为,不宜杜守家居。
○ 问商业:利行商,不利坐贾。
○ 问家宅:宜迁居,吉。
○ 问战征:宜进攻,吉。
○ 问疾病:宜出外就医,吉。
○ 问行人:或有事他往,吉。
○ 问六甲:生男,来月可产,吉。
○ 问婚姻:赘婿吉。
○ 问失物:宜往外寻之。
【例】 角抵士毛谷村六介者,土州人,体格肥大,重量三十贯余。明治十七年某月,余与友人某氏,见角解于两国回向院,友人特爱毛谷村,请占其进步。缀得《无妄》之《否》。
断曰:此卦上《乾》下《震》,《乾》为父,《震》为长男,有上体大而健,下体小而弱之象。又《震》为足,初爻变《震》体败,必主足疾,恐此人伤足。下爻六二曰“不耕获,不菑畲”,是农而废其业也。由是观之,力士明年殆将废其角解,而转就他业矣。翌十八年,六介果折足而转他业。
六二:不耕获,不菑 [118] 畲 [119] ,则利有攸往。
《象传》曰:不耕获,未富也。
《乾》为郊野,《震》为禾稼,故爻取农象。耕而有获,菑而有畲,原非意外期望;然以耕而期获,以菑而期畲,心有期望,无妄之望,即是妄也。爻曰“不耕获,不菑畲”,谓当耕则耕,耕未尝有心于获,宜菑则菑,菑未尝有意于畲,任乎先天,不假后起,犹之谋道者非为干禄,修德者非为求名,尽其在我,不计外来。如是则为《无妄》,《无妄》则“利有攸往”,言无妄心,自无妄行,则往无不利也。《象传》曰“未富也”,谓二爻居柔得正,中虚无欲,未尝有心于富也;未富而不妄意于富,此即所谓《无妄》也。
【占】 问时运:目下运得其正,自有意外财饷,大利。
○ 问商业:不谋而获,却得大利,吉。
○ 问家宅:此宅想是承继之产,或为人经管庄舍。
○ 问战征:前途倒戈,有不胜而胜之象。
○ 问疾病:“勿药有喜”。
○ 问婚姻:是招赘之亲。
○ 问行人:在外得利,一时未归。
○ 问六甲:生女。
【例】 明治十四年一月,余浴于热海,同浴者有花族岛津公及成岛柳北等,暇时相与攀谈。既而大隈伊藤进上诸君亦来浴,时大隈君顾众曰:方今俄清两国互争境界,两国派出委员,议论不决,和战未定,各国之所注目也。高岛氏幸为一占。余乃应命,筮得《无妄》之《履》。
断曰:清为我邻,以内卦充之,外卦为俄。《无妄》内卦为《震》,《震》为木,譬犹木槌;外卦为《乾》,《乾》为金,譬犹巨钟。今观清国政府,力尚不足,以清拒俄,譬犹以木槌叩巨钟,巨钟依然,而木槌早已摧矣。故知清必不抗俄,必以和议结局也,明矣。爻辞曰“不耕获,不菑畲”,俄之利,清之灾也。
一时座客,或拍手赞叹,或疑虑不服,后果如此占,使疑者亦服焉。
【例】 东京青山有一富商,自二三世来,分为本末两家,末家常守勤俭,家业益昌,本家不善治产,游惰相承,家业凋落。末家虽屡屡分金相助,如运雪填井,其消立尽。本家计穷,窃欲并吞末家之产,召唤末家主人相商曰:汝家之所有,非汝家所自有也,曩时曾从我本家分而与之也。今本家困乏若此,汝盍归还之乎?汝其了此意乎?末家主人惊愕,虽百方苦陈不听。本家主人,以事不谐,将欲讼之官,末家主人,就余请占其吉凶。筮得《无妄》之《履》。
断曰:此卦上《乾》下《震》,《乾》为金,《震》为木,金为本家,木为末家,末家持木,以击本家之金,末家必不胜,其理昭昭也。爻辞曰“不耕获,不菑畲”,耕者必获,菑者必畲,常也。今日耕而不获,菑而不畲,虽为理之所无,往往为事之所或有。以君家数代勤俭,贮蓄财产,一旦拱手而偿诸本家,固属心之所不甘,故曰“无妄灾也”。今既得此占,宜如其意而让之,独怀资金,另兴一家。爻曰“则利有攸往”,君从此孜孜勉励,当必再致繁昌也。
末家主人,果从余言,举财产让之,另开一户,励精家业,未几又获兴起。
六三:无妄之灾,或系之牛,行人之得,邑 [120] 人之灾。
《象传》曰:行人得牛,邑人灾也。
“无妄之灾”,谓非己之所致而灾,天数之灾厄,或有不可免也。六三位不中正,故事出意外,有如“或系之牛”。“系”者而曰“或”,原不知为谁氏之牛也;“行人”,行路之人也,见其牛以为无主也,而窃得之。在邑之人,未之知也,而捕者则必就邑人而诘之,是邑人无故而受灾也,即所谓“无妄之灾”也。三至五《离》,《离》为牛,下互《艮》,《艮》为拘,上互《巽》,《巽》为绳,有系牛之象。《乾》健行,象行人,《震》为守,象邑人。《乾》之行,至上止,上为行人,故上曰“行有眚”,是得牛而遭眚也。《震》之守,属于三,三为邑人,故曰“邑人之灾”。上得其牛,而三罹其灾,是三为“无妄之灾”。上之《象》曰“穷之灾也”,上乃自致之灾,所谓自作之孽也。《象传》曰“邑人灾也”,此意外之灾,惟顺受焉而已。
【占】 问时运:目下运值尴尬,防有意外之事,宜谨慎。
○ 问商业:防他人占利,而己耗财。
○ 问家宅:此宅恐为外人侵占。
○ 问战征:行军得胜,守军防有损败。
○ 问疾病:此病恐是外来人传染,可虑。
○ 问行人:归则归矣,恐家人有灾。
○ 问婚嫁:宜与远人结亲,吉。
○ 问失物:已被行人拾去。
【例】 一日友人某,突然来访曰:仆近与朋友某,共计一商业,书来约今日会晤,今忽以家事混杂谢绝,其中或有变计乎?请劳一筮。筮得《无妄》之《同人》。
断曰:爻辞谓“或系之牛,行人之得,邑人之灾”,按《离》为牛,亦为女,观此知其家必有远来亲友,以妇女寄托也。此女象取《离》卦,必有离绝之事,且《离》为孕,或女已怀孕矣。“行人之得”,是与行人而皆奔也,在某住所,非畜牛之地,故知其必为女也。“系”者,即寄托之谓也,“邑人”者,即君之友也。然此友受此女之寄,所谓“邑人之灾”,恐难免矣。某所称家事混杂,殆即此欤?
友人惊余言奇异而归,后数日,来谢曰:过日占辞,不误一语,悉合事实。
九四:可贞,无咎。
《象传》曰:可贞无咎,固有之也。
四阳刚而居《乾》体,刚而无私,无妄者也。然位当上下之交,初《乾》阳刚犹柔,恐固守未定,或有偶涉于妄者乎?故诫之曰“可贞”。盖以《乾》之健,乘《无妄》之体,更当以《乾》之贞,葆无妄之诚。斯无妄之理,静以存之,固以守之,自无过失矣,故曰“无咎”。《象传》曰“固有之也”,无妄之心,即天心也,秉于生初,非由外铄,故曰“固有”也。
【占】 问时运:目下气运平顺,循分则有获,妄动则有咎。
○ 问商业:坚守旧业,自然亨通。
○ 问家宅:此宅本是祖基,宜永保之,毋坠。
○ 问战征:已占入外卦之地,宜坚守城池,切勿妄进。
○ 问疾病:此时宜安静调养,来月“勿药”而愈。
○ 问行人:一时未归,在外无咎。
○ 问六甲:生男。
○ 问失物:必可复得。
【例】 某贵显来,请占气运,筮得《无妄》之《益》。
断曰:四近尊位,德秉乾刚,正合贵显身位。今占得第四爻,曰“可贞无咎”,在贵显德位俱优,功业素著,无复丝毫妄念;恐民在下,有以妄动干进,全在贵显坚贞而镇定之,得“无咎”也。
九五:无妄之疾,勿药有喜。
《象传》曰:无妄之药,不可试也。
“疾”犹灾也。五动体《坎》,《坎》为疾,故曰疾。疾之来也,有由自致者,有因天时而非自致者,非由自致而疾者,即所谓“无妄之疾”也。“无妄之疾”,如在天为日之食,风之暴,雨之淫,雷之迅,皆一时阴阳之偏,偶触而来,时过则平,未可以药救也。在人,“无妄之疾”亦犹是焉,不容以药治之也,故曰“勿药有喜”。“有喜”,谓疾去而为喜也。当疾之时,以药治之耳,五爻刚中得位,天德全,《无妄》之至者也,复何遗憾?爻之取象于疾者,盖以汤之幽夏台,文之囚羑里,或有为盛德之累者焉。此则谓无妄之疾也,顺以守之,祸患自释,即“勿药”之义焉。《象传》曰“无妄之药,不可试也,”“无妄之疾”,本非真疾,药之反成疾矣,故曰“不可试”,慎之至也。
【占】 问时运:目下气运当正,意外之事,不必介意,全乎在我而已。
○ 问商业:凡一时物价,无故上落,皆无害商业,过时自平,切勿扰动。
○ 问家宅:防有风扫雪压倾圯之患,然无大害,致有喜兆。
○ 问战征:防军队中有时疫流行之患,宜洁净营屯,勿妄用药。无咎。
○ 问行人:恐中途有涉意外之事,然即归来
○ 问讼事:有意外牵涉,不辩自释。
○ 问六甲:生男。
○ 问失物:不寻自得。
【例】 明治二十二年,占某贵显气运,筮得《无妄》之《噬嗑》。
断曰:五爻阳刚中正,下与二应,可谓《无妄》之至者也。今占得此爻,知某贵显德高望隆,复有何病?但道高招谤,或遭意处之嫌,是即“无妄之疾”也。宜勿与辩,逾时自释,若一为计较,转致多事,故曰“无妄之疾,勿药有喜”。
某贵显不用此占,遂酿纷纭,翌年遂罢职闲居。
【例】 明治十五年八月,余弟德右卫门,患大肠痞结,聘医师守永某,乞诊服药,数日不愈。某曰:是非施截解术,不可治也。谋之佐藤国手,余复为占施术之适否,筮得《无妄》之《噬嗑》。
断曰:“无妄之疾”,非自致也。今弟之疾,亦自然而发,非关自致。爻曰“勿药有喜”,盖为不假人治也,是宜安养任其自然,三周间(《震》之数为三八)后,必可愈快。后服补药,不复施术,三周后,果得痊治。
【例】 占明治三十年海军之气运,筮得《无妄》之《噬嗑》。
断曰:《无妄》全卦,卦德为真实无妄,括言之曰正。《彖》辞曰“非正有眚”,眚灾害也,故《说卦》曰“无妄灾也”。今占得五爻,曰“无妄之疾,勿药有喜,”“无妄之疾”,犹言意外之灾也,恐海军中于九十两月中,必有非常之惊异也。此事非关人为,实由天意,非可强也。
后横须贺镇守府长官相浦中将,巡见北海道炭山,余在汽车相晤,告以此占,中将如不介意。然至九月,闻扶桑舰沉没豫海,占兆乃验。
上九:无妄,行有眚,无攸利。
《象传》曰:无妄之行,穷之灾也。
上爻阳居卦之终,为《无妄》之极,极而复行,行必有眚,有何利焉!《彖》辞所谓“非正有眚”,盖指上也。上与三应,三为“邑人”,上为“行人”,三之灾,自上致之;三既被灾,上岂能无眚乎?《象》曰“穷之灾也”,位已上穷,复欲进行,是穷极而为害也。
【占】 问时运:好运已终,宜安守勿动,动则终凶。
○ 问商业:历来贸易,颇称得利,兹值岁终,或当时令交换之际,宜暂静守,切勿再进,防有损耗。
○ 问家宅:此虽旧宅,居之则吉,慎勿他迁,迁则有眚
○ 问战征:地步已极,不可复进,进则有害。
○ 问疾病:必是老年,宜颐养自适。
○ 问行人:即日可归,归后切勿出行。
○ 问六甲:生男。
○ 问失物:恐穷追不得。
【例】 每年一月,余必避寒于热海。明治二十二年一月,静罔县知事关口隆吉君偶巡回县下,同宿汤户某家。关口氏为幕府旧士,尝学于昌平校,夙具才学,维新之际,五棱廓将帅之一也。氏索余占当岁气运,筮得《无妄》之《随》。
断曰:异哉,何其爻象之凶也!《说卦》曰“无妄灾也”,“灾”谓天灾,是天降之灾也。爻辞曰“行有眚,无攸利”,观此爻象,恐于行路中,忽遭祸变。“眚”,损也,必身体大有损伤。《象》曰“穷之灾也”,言灾害之至极也。余就占象直言,吉人天相,君勿过虑,慎之而已。关口氏闻之,面为失色。
后见新闻纸报道,阿部川城之越间汽车冲突,关口知事被伤,政府闻之,遣侍医偌藤桥本医治。余阅报惊曰:果哉关口君,竟罹“无妄之灾”!愈感《易》占之神知,悚然者久之。
一日得静罔警部长相原安次郎氏来函云,知事被灾,果应热海之占,不堪敬服。今欲再占知事之生命如何,烦为一筮回告。筮得《泰》之《大畜》。
爻辞曰:“上六:城复于隍。”《象传》曰:“诚复于隍,其命乱也。”
断曰:《泰》为天地交泰之卦,今占得上爻,是《泰》之将终,转而为《否》之时。“城复于隍”者,倾毙之象;“其命乱”者,谓命之不全也。即以此旨答之。
时见者多怪余断之凶,曰:据医师诊断,有回生之兆,是新闻纸所报也,贵断毋乃过乎?余曰:诸君有疑,请俟诸他日。未几,关口氏讣至,于是当时诸君皆感服《易》占之妙用。
后复晤相原氏,氏曰当时得子返书,已知事不起。怀书往访,知事谓余曰:今春热海游浴之时,高岛氏占象,预诫余之遭难,果若此,殆夫命也。近得医治,言可回生,尚为幸耳。余因叹息,不忍以贵占出示。谈及当时车变云,此日知事至静罔停车场,适将发铁石杂车,知事急麾之,驿吏命暂停,使知事乘之。迨进行二里余,至铁路屈曲处,忽前面汽车蓦地驶来,与之冲突,轰然一声,积载货物,悉飞天外,乘客中即死一人,负伤二人,知事其一也。余本同行,因知事心急,单身乘车,余未知之,得免于祸,幸哉!
翌年春,晤关口氏养子某于热海,曰:亡父平素语足下《易》学,去岁自热海归,每闲居读君《易》断,至《无妄》一卦,常三复不已。
26 山天大畜
“大畜”为卦,下《乾》上《艮》,《乾》,健也,《艮》,止也,畜亦止也。大对小而言:《小畜》《巽》在《乾》上,五阳一阴,以一阴畜《乾》三阳,《巽》体柔顺,其力不固,故为《小畜》;《大畜》二阴四阳,《艮》体笃实,能厚其储,故为《大畜》。《杂卦传》曰,“大畜时也”,《大畜》以《艮》畜《乾》者也,《乾》之纯阳,进而不止,而《大畜》能畜之,若不欲其进者,时未可也。不惟其止,惟其动,健而又动,《无妄》所以为灾也;不惟其动,惟其止,健而能止,《大畜》所以为时也。《序卦》曰:“有无妄然后可畜,故受之以《大畜》。”此《大畜》之所以次于《无妄》也。
大畜:利贞。不家食,吉。利涉大川。
《大畜》以阳畜《乾》,得其正也,止而畜之,利于用也,故曰“利贞”。外卦《艮》,《艮》为居,有家之象;三、四、五互《震》,《震》为百谷,有食之象;二、三、四互《兑》,《兑》口在外,有“不家食”之象;内卦《乾》,初为《震》,《震》为行,有“利涉”之象;《乾》二为《坎》,有“大川”之象。畜其德以用于朝,养以鼎烹,故曰“不家食,吉”;畜其材以济于时,用以舟楫,故曰“利涉大川”。畜之义,不特为止,又为养也,为蕴也。止则止其健,养则育其德,蕴则储其材。“不家食,吉”,有以收养贤之效;“利涉大川”,有以见济世之功。
《彖传》曰:大畜,刚健,笃实,辉光,日新其德。刚上而尚贤,能止健,大正也。不家食,吉,养贤也。利涉大川,应乎天也。
《大畜》,以《艮》畜《乾》,畜之大者也。乾为天,天德刚健;《艮》为山,山体笃实;《乾》为大明,有辉光,《艮》为星斗,亦有辉光。以《艮》畜《乾》,则所谓“刚健,笃实,辉光”,不必分为《乾》为《艮》,要皆在此《大畜》中也。是以光华发越,盛德日新,此卦之所以曰《大畜》也。《艮》阳居上,故曰“刚上”;《艮》止能畜,故曰“尚贤”。《乾》健难止,《巽》不能止,其畜故小;《艮》能止之,其畜乃大。《艮》之所以能止,在得其正,故曰“大正也”。“大正”即“利贞”。下变《震》为《颐》,《颐》,《彖传》曰“养贤”,《象》曰“观其所养”,知必不在家食也。上变《坎》为《需》,《需》,《彖》曰“利涉”,先曰“位乎天位”,知其能“应乎天”也。故《艮》能止,亦能育,斯贤乐得其用矣;《艮》能止,亦能通,斯险无不可济矣。
以此卦拟人事,《彖》辞首曰“利贞”,“利”,和也,“贞”,正也,和且正,为人事之至要也。卦德以止畜健,以静畜动,是畜之大者也,故《彖传》曰“大正也”。盖畜之道,全在“大正”,有此“大正”,斯能有此《大畜》,所谓君子正己以正人者,即此道也。“刚健”者天之德,“笃实”者山之性,人能法山之性,以畜天德,斯德性充实,而辉光发越,自见日进而无疆矣。卷之则藏于一心,放之则发为万事,以此而“不家食,吉”,即家食亦吉;以此而不涉险利,即涉险亦利,是人事而应乎天者也。六爻内三爻为《乾》,欲健进而为《艮》所畜止也;外三爻为《艮》,以能止,而畜《乾》之健也。是以初爻惧危而自“已”;二爻不可而随止,三爻“往”矣,而犹能惕以“艰”,如人事步步留余,不令躁进也;四以畜初,“童牛”加牿,畜之尚易也;五以畜二,“豮豕之牙”,畜之得其要也;上以畜三,三既利“往”,则云霄直上,以不畜为畜也,如人事之般般谨慎,各合机宜也。盖凡人之作事,一于健则过之,一于止则不及,过则偾事,不及则不足以成事。孔子于求之退曰进之,于由之兼人曰退之,其深得《艮》止之义也夫!
以此卦拟国家,上卦为政府,秉《艮》山之性,止而不动,下卦为人民,挟《乾》健之性,欲急谋国家之进步,将进而犯上,而六五之君,得六四上九之辅翼,同心合志,以抑止下民刚强锐进之为,此畜之所以为大也。六五之君,温恭而能“尚贤”,与上九阴阳相比,言听计从,爻辞所谓“豮豕之牙,吉”也。上九身任天下之重,共天位,治天职,食天禄,以上畜三,其畜愈大而愈正,故曰“何天之衢,亨”也。六四处《艮》之始,履得其位,与上九同受六五之命,以四畜初,初阳尚稚,故曰“童牛之牿,元吉”也。盖内卦三阳,其性虽健,皆能受外卦之畜止,故初阳犹微,知进而有危,不待畜而自止;二得中,与五正应,知五处畜盛,未可犯也,能遇难而止,故“无尤”;三受上之畜,畜之极也,畜极则通,其德已成,可以进矣,故曰“良马逐”也。国家当此之时,君臣一德,在下免躁进之患,在上无窃位之讥。六五之君曰“吉”,有度也;上九之臣,曰“道大行也”,应天顺人,诚千载一时之会也,非夫圣人之畜,不克臻此。
通观此卦,六爻专言畜止之义。初九抱刚健之德,初阳尚微,能受六四之畜,知难而自止者也,故有“有厉利己”之辞。九二履得其中,有知时之明,知其功之不可遽成,止而不行者也,故有“舆脱輹”之辞。九三以阳居阳,志刚而才强,未免锐进之嫌,惟“艰贞”自处,见可进而进,则可以济世,又可以保身也,故有“利艰贞,利有攸往”之辞。六四当《大畜》之任,处《艮》之始,能止《乾》阳之初泄,故曰“童牛之牿”。六五处得尊位,制恶有道,柔能制刚,是以吉也,故曰“豮豕之牙”。上九所谓“刚上而尚贤”者也,居通显之地,体至公之道,舍己从人,以汲引从贤,此《大畜》之义,君子之道大行之时也,故曰“何天之衢,亨”。总之,初九居《乾》之始,其阳犹稚,故称曰“童牛”,戒其进也。九二以刚居柔,位刚势弱,故不能进也。九三纯秉《乾》德,《乾》为马,故称曰“良马”,又恐其径进也。君子之难进如此!
《大象》曰:天在山中,大畜,君子以多识前言往行,以畜其德。
此卦《乾》天居《艮》山之中,谓山中蕴畜一天地之象,其道含宏,其义深远,譬如君子方寸中,蕴畜三才之道义,古今之事理,广见洽闻,以之日新其德业也。夫“前言”者,训诰流传,德之华也;“往行”者,功业炳著,德之实也。嘉言懿行,皆德之散见者也,君子之学道也,考其遗迹,观其用,以身体之,以心验之,因其言而默识其所以言,因其行而默识其所以行,以畜成我德,此德所以日积而日大也,故曰“多识前言往行,以畜其德”也。
【占】 问战征:宜养精蓄锐,乘时而动,自然战无不克,攻无不利,定获大胜。
○ 问时运:目下心意纵奢,未可动也,必待二年后,运来福至,如骏马腾空,往无不利。
○ 问营商:暂宜株守,近则三月,远则三年,自得逐渐推广,日积月新,利源不竭,大有庆也。
○ 问家宅:宅居宜近山,或在岭上,或在谷中,必是素封之家。近来声名显达,家业日隆,大吉之兆。
○ 问功名:少年意气轩昂,未免稍有阻抑,至三十岁后,一举成名,云霄直上,为国为家,经纶焕著,诚大用之材也。
○ 问六甲:生男,且主贵。
○ 问讼事:始被屈抑,后得申理。
○ 问疾病:占得初爻至五爻,皆吉,上爻则恐寿源有阻。
○ 问婚姻:大吉。
初九:有厉,利己 [121] 。
《象传》曰:有厉,利己,不犯灾也。
此爻体《乾》,刚健而在下,势将锐意干进,然初爻《乾》阳尚微,距五位主爻犹远,应在四爻。四爻属《艮》,《艮》止也,初爻欲进而四爻止之,是应爻不相援,而悉相敌也。初九能知危而止,故“不犯灾也”,谓之“有厉利己”。
【占】 问战征:宜守不宜攻,斯无害也,必待四爻援兵得力,方可大进获胜。
○ 问营商:目下资本犹浅,宜谨慎自守,免致灾害,后得帮手相助,自能获利。
○ 问家宅:是新造之宅,为前面山势压制,屋宅不能过高,然无咎也。
○ 问功名:才学虽高,而初次求名,不宜发泄太早,宜自抑止,所贵大器晚成也。
○ 问六甲:可占一索生男。
○ 问讼事:不宜健进,健进则有灾。
○ 问婚姻:初阳为四爻所畜,是夫将受制于妻也;在夫能顺从其畜,亦无灾也。
○ 问出门:现宜暂止,以待时运。
○ 问疾病:现虽有病,可保无虞。
○ 问失物:待后自可寻获。
【例】 某县士族某来,请占气运,筮得《大畜》之《蛊》。
断曰;此卦以山之小,止天之大,故谓之《大畜》。今初爻以阳居阳,才力俱强,以应四爻之阴,四爻之阴,力能畜止初阳,知其谋望,一时必难就也,若一意躁进,恐必有祸。
时某不从余断,妄怀志愿,往干某贵显,不服书记官之说谕,三日间遂为警视厅所拘留。厥后某自悔悟,始叹《易》理之神妙也。
九二;舆说輹。
《象传》曰:舆说輹,中无尤也。
“舆”者,车也,喻进行之义;“輹”者,车轴之缚也。天之转旋,有大车之象。“舆脱輹”者,谓车脱輹,不能驾乘,而废进行之用。此爻变则为《离》,有脱离之义,故曰“说輹”。《艮》以畜《乾》,将畜止下民之冒进,使之自止也。二与五相应,五处畜盛,未可犯也,知势之不可而不进,可谓知风识时者矣。《象传》曰“中无尤也”,谓其得中,无躁进之尤也。按初九曰“有厉”,其辞缓,九二曰“舆说輹”,其辞急。初与三应,初为《乾》之始,始阳尚柔,故辞缓;二与五应,五居尊位,势不可犯,故辞急。况五之畜二,非徒因其进而止之,殆将尚其贤而用之也。盖时有盛衰,势有强弱,有不可已者,学《易》者所宜深识焉。
【占】 问战征:若锐意径进,防有辙乱旗靡之祸,致一败而不可复收,惟以退为进,斯无尤矣。
○ 问营商:凡有货物,宜早脱售,虽无大利,亦无耗失。
○ 问家宅:必是破败旧家,惟其能退然自守,家业自有复兴之象,故无尤也。
○ 问功名:宜待时,毋躁进也。
○ 问婚姻:《小畜》三爻“舆说輹,夫妻反目”,是不吉也;此二爻得中,与五相应,五居尊位,必是贵婿,大吉。
○ 问疾病:定是腹疾,一时难愈,然无害也。
○ 问六甲:生男,防有足疾。
○ 问讼事:败而复和。
【例】 亲友某县人某来,请占气运,筮得《大畜》之《贲》。
断曰:此卦内卦《乾》天,刚健锐进,外卦《艮》山,镇定不动,以山畜天,故曰《大畜》。在今政府,非不欲登进人才,亦知浮躁者非大器,急切者无实功,是以抑制而不用也。而一时急于求进者,或互相标榜,或高自议论,干谒公卿,奔走形势,梯荣乞宠,无所不为,当途益以此轻之矣。今九二能察时之不可,而退然自阻,谓之“舆说輹”。舆者所以载物而行也,脱其輹,示不复用,所以甘自晦藏,以待其时之至也,故曰“中无尤”。
某闻之曰:爻辞适合我意,愿从此占。果大得便宜也。
【例】 占明治三十年国家财政,筮得《大畜》之《贲》。
断曰:此卦以山之小,畜天之大,上卦一阳,畜止下卦三阳,足见其畜之大也。今占财政而得此卦,《乾》为金,故主货币,《艮》为山,故主藏蓄,九二《坎》爻,《坎》为车,故曰“舆”。“说輹”者,示不用也。我国古来所有货币,不出一亿之外,开港以来,购入兵杖、器械、船舶诸物,虽一时去出现金繁多,赖政府理财得人,渐得复旧时之款。征清之役,民间募集一亿五千万公债,其不足者,以政府预备金充之,战胜之后,受取偿金三亿五千万元。窥测宇内形势,强国合纵,分割弱国,不得不扩充军政,乃以其偿金,充备军资。在政府固出于不得已也,而在人民之愿望,以为获此巨偿,专以扩张军备,并赏恤战士,既不能清偿国债,又不能振兴商业,虽银行之贷出稍宽,而子利仍复腾贵,则百业之进,终被抑止,人民颇为失望。此即内卦《乾》天,为外卦《艮》山畜止之象也。辞曰“舆说輹”,舆之脱其輹,而不能进,犹金之别有需蓄,而不能应民之用也。政府之设施如此,可谓得其中矣,故《象》曰“中无尤也”。本年之财政,中止货币之运转,为商工困难之占也。后果如此占。
九三:良马逐,利艰贞。日闲 [122] 舆卫 [123] ,利有攸往。
《象传》曰:利有攸往,上合志也。
三辰在辰,上值轸,轸主车驾,故有“马”有“舆”,有“卫”。又三为《坎》中,《坎》为艰,故“利艰贞”。此爻内卦为《乾》,《乾》为马;“逐”,并进也。《乾》畜至三,其德已成,可以进矣,故其象为“良马逐”。“闲”,习也;“卫”,所以防不虞,《艮》在外为止,即卫之象。三之应在上,上处“天衢”之亨,途径大通,进行无阻,而犹必以艰贞自惕。如调马者,虽驰骋自得,犹必“曰闲舆卫”,乃可以“利有攸往”。《传》曰“上合志也”,此正畜极而通之时也。夫善骑者坠,善泳者溺,当此得意之日,故最宜戒慎,平常犹此,况《大畜》之时乎?“良马”以见锐进之义,“舆”以明徐行之象,逐马而继以舆卫,锐进徐行之两义,当参观而得之。
【占】 问战征:有马到功成之象,然必先临事而惧,斯无往不利也。
○ 问营商:三爻与应合志,是必卖买同心;曰“良马逐”,是必留适快捷;曰“利艰贞”,是虽遇险无虞也。大吉。
○ 问功名:有云霄得路之象。
○ 问家宅:必是勤俭起家,目下履当其位,家业日进,犹能安不忘危,故无往不利。
○ 问婚姻:三以上九为应,上九处畜之极,是全盛之象,占婚姻而得此爻,男女合志,大吉之兆。
○ 问疾病:宜谨慎调养,可保无虞。
○ 问六甲:生男。
【例】 余一日访友人某氏,某氏谓曰:吾尝约购驾车良马,今日当必有牵而来也,谓占马之骏驽如何?筮得《大畜》之《损》。
断曰:此卦内卦为《乾》,《乾》为马,又《乾》健也,知此马必健捷善驰。然不谙驾驭之术,御之亦难,故曰“曰闲舆卫,利有攸往也”。语未毕,有牵马者至,扬言曰:此马刚健疾驰,是良马也!友人见之,即欲鞭策一试;适前岸系舟,轰然有声,马遂惊逸,驭者尽力制之,不止,逡巡倒行,遂落沟中,友人见之大惊,不复购售。
【例】 某县土族某来,请占气运,筮得《大畜》之《损》。
断曰:《乾》在《无妄》为天德,在《大畜》为贤才,士惟法《乾》而后才德备。法《乾》则行健而进锐,进锐者恐不能致远,必“利艰贞”,而其识深,必受抑止,而其气定。如良马之性,必先颠踬,而后驰驱始受范也,故曰“良马遂,利艰贞”。今占时运,而得此爻,知其人必抱有用之才,足荷艰巨之任者也。《传》曰“利有攸往,上合志也”,可见目下时运已至,可以乘时得位也。爻曰“曰闲舆卫,利有攸往”,“卫”,守卫也,所以备不虞、示威武也。意者其将任守卫之职乎?
后此友果任某警部。
六四:童牛之牿 [124] ,元吉。
《象传》曰;六四元吉,有喜也。
六四爻辰在丑,丑为牛,四得《艮》气,《艮》为童,故曰“童牛”。以四畜初爻,动而体《离》,《离》为童牛,牛谓初九也。“牿”,《说文》云“牛马牢也”,引《书·费誓》,“今惟牿牛马”。《大畜》错卦萃,萃“用大牲吉”,童牛祭天之牛也。《礼记》:“郊特牲”,牛用犊贵诚也。《周礼》云“人祀五帝之牲,拴系于牢”,《郑注》“牢闲也”,必有闲防禽兽触啮。童牛系之于牢,备郊祀也。“童牛”谓初九,为之牿,四也。初阳最稚,始进而即闲之,如“童牛之牿”,牿之使不抵触,故吉而有喜也。夫天下之事,防未然者易为力,制己然者难为功,逆折其方长之奸,潜消其未萌之逆,则上不劳禁制,而化自行,下不伤刑诛,而奸自止。初阳尚微,刚暴之习未成,六四畜之,所以不劳力也。“元吉”者,柔以制刚,刚不敢犯,畜之盛也,喜莫大焉。
【占】 问战征:有强邻压制小国之象,幸四与上相应合志,得以保全。有喜。
○ 问营商:爻曰“童牛”,谓初阳也,意以贸易新出,时货为利。“牿”,谓牢也,意以畜积固藏为利,故曰“元吉”。
○ 问功名:六四辰在丑,上值斗,石氏曰“斗,将相爵禄之位”;又“丑,土也,其禽为牛”。孔子曰:“犁牛之子,骍且角,虽欲勿用,山川其舍诸。”盖童牛者,祭天之牛也,其必进用也明矣,故《传》曰吉而有喜也。
○ 问家宅:《乾》为门,《艮》为庭,为庐,为居,为舍,皆有家宅之象。“童牛”者,谓初九也,牿之者四也。初九者,阳之初也,必是初造之宅,为四所牿;必门前途径有阻,不能进行。然终必亨通,故曰“有喜”。
○ 问疾病:曰“童牛”者,意必老牛舐犊,灾在幼子。
○ 问六甲:生男。
○ 问婚嫁:四在丑,丑上值牵牛;四应初九,初九辰在子,上值女。曰童牛,必是少年结姻,大吉。
○ 问讼事:“童牛之牿”,《说文》云,“牿,牛马牢也”,恐有囚牢之灾。至上九曰天衢亨,当解脱而有喜也。
【例】 余有摄绵土制造所在爱知县下热田,其支配人来,请占明治二十三年摄绵土贩卖之商机,筮得《大畜》之《大有》。
断曰:六四辰在丑,丑土也,《艮》为手,又为厚,是能以手练成厚实摄绵土也。原来此物密合石灰与粘土,烧为粉末,入之水中,积久而成,凝固如石。今占得《大畜》,明明示我畜贮之象,可知今年此物淹滞。依六四爻辞曰“童牛之牿”,“牿”谓牛马之牢,畜之以防其逸,则知此物宜畜之于库,至二十五年以待价也。为上九“何天之衢,亨”,乃可通用自在也。后果如余占。
【例】 占明治三十一年,韩国与俄国之交际,筮得《大畜》之《大有》
断曰:此卦内卦为《乾》,外卦为《艮》,占韩与俄交际,当以韩为内卦,俄为外卦。《乾》阳欲进,为《艮》止所畜,明示以韩欲求进,为俄国所畜止也。六四曰“童牛之牿”,童牛者,初阳也,牿之者四也。童牛而入于牿,欲进不得,韩之为俄所止,其象更明。目下俄国公使,蔑视韩廷,以大国之威力畜止之,恰如施童牛之角以横木,谓之“童牛之牿”也。韩若于今不为之计,至西伯利亚铁路成后,恐不可保其全也。
六五:豮 [125] 豕 [126] 之牙,吉。
《象传》曰:六五之吉,有庆也。
五为二之应,九二《坎》爻,辰在子,上值室。《广雅》云,“营室曰豕”;又《说文》,“亥为豕”;《分野》略云:“自危十六度,至奎四度,于辰在亥,为陬訾谓之豕韦。”戍亥,乾位也 [127] ,则豕属《坎》,亦属《乾》。“豮”,《尔雅》释兽“豮,豕子,豮豕幺幼”;《郭注》“俗呼小豮猪,为豕子”。六五爻辞曰“豮豕”,盖指九二而言,九二《乾》阳尚稚,故曰“猪豕”,犹童牛之属初九也。“牙”,郑读为互,《广韵》互字下注云“俗作牙”,是昔人以牙为互,后人转而作牙,误也。《周礼》修闾氏掌比国中宿互柝者,注云,“互,谓行马所以障互禁止人也。”互亦通枑,《韵会》:“枑者交互其木,以为遮拦”,正合止畜之义,与初爻牿为牛马牢,其义相同,皆所以禁止其骤进也。五爻居尊位,为民士之所归向,下应九二,九二之士,能脱輹潜修,畜养其德,待时而动,斯喜在一人,庆在天下,是以吉而有庆也。
【占】 问战征:豕属《坎》,又属亥,是必在坎险湿泽之处,最宜畜意禁止,以防敌军豕突。能谋而后动,自然获吉。
○ 问营商:互,有互市之义,谓财物交互成市,正合近时通商之象。“豮豕”,谓小豕,譬如初次贸易,资本尚微,能受畜止,乃吉。
○ 问功名:此必年少求名,未免躁进,宜知自止,故曰“豮豕之牙,吉”也。
○ 问家宅:豕属亥,水也,前必有二水,交互而流,是以吉也。
○ 问疾病:六五辰在卯,东方为木,又豕属亥,亥为水,是必木旺水亏之症,宜自《节》止调养,方能有庆也。
○ 问六甲:生女。
○ 问婚嫁:六五爻辰在卯,为兔,五应二,九二爻辰在寅,为虎,寅卯相合。爻曰“豮豕”,豕属亥,亥与寅卯,木水相生,皆得制伏,大吉。
【例】 明治二年,友人某来,论时势曰:今箱馆平定,天下安静,朝廷选拔各藩俊士,登用人才,整理政务。承兵马倥偬之后,各藩士集合在官,未免互争权力,致生纷扰之患。请占其形势如何?筮得《大畜》之《小畜》。爻辞曰:“六五:豮豕之牙,吉。”
断曰:此卦下卦为《乾》,指各藩士族,上卦为《艮》,指政府也。下卦刚健,势欲锐进;下卦政府,将止其躁进,复给以禄养,是《大畜》之义也。当此兵马倥偬之后,各藩士族,始膺奉给,谓九二之《乾》阳尚稚,故曰“豮豕”,六五能畜止之,使不突进。“牙”,谓遮拦,有止畜之义也。犹言英才能隐居潜修,养成大器,故《象传》曰:“六五之吉,有庆也。”
后果如此占。后友人每相与会,谈及此占,未尝不感服也。
上九:何天之衢 [128] ,亨。
《象传》曰:何天之衢,道大行也。
“衢”者,四通八达之道,“天之衢”者,犹曰天路也,谓旷达而无障蔽,以喻其通也。案:上九《艮》爻,位近丑,上值牛,《文献通考》,“牛七度,日月五星之中道,其北二星,主道路”,故曰“衢”。又乾为天,《艮》为路,故曰“天衢”。“何”作荷,“荷天之衢”,犹《诗》所云“荷天之休”、“荷天之宠”也。此卦四畜初,五畜二,上畜三,上为卦主,所谓“刚上而尚贤”者是也,故《象传》曰“道大行也”。盖《艮》之畜,非畜之使不行,正畜之以成其才,大其畜,即所以大其行也。畜极则通,通则为《泰》,此爻之所以变即为《泰》也。
【占】 问战征:上九爻辰在戌,上值奎、娄、胃,奎象白虎,主兵,娄星主兴兵聚众,胃星主征诛,皆军事也。爻曰“荷天之衢”,言旌旗载道,一战成功,故《象》曰“道大行也”。
○ 问营商:上应三;三曰“利艰贞”,知当时贸易尚多艰苦。至上为畜之极,畜极则通,故曰“荷天之衢,亨”,即三所云“利有攸往”者是也。《象》曰“道大行”,是必大获其利。
○ 问功名:爻曰“荷天之衢”,是即可谓青云得路之时也,大吉。
○ 问家宅:爻曰“荷天之衢”,衢大道也,知此宅必在大道之旁。“荷天”者,得天之佑也。“亨”,吉也,其宅必吉。
○ 问六甲:生男。
○ 问婚嫁:想是天作之合,吉。
【例】 明治十四年,应某贵显之召,占国会开设,请愿成否,筮得《贲》之《大畜》。就《贲》之卦象推施今日之政略,知五年之间,国家无事;自明治十九年以降,迄明治二十四年,此五年,值山地《剥》,有不祥之兆。故余活用《贲》之二爻,变为《大畜》以述现今政略,推至明治二十年,正当《大畜》上爻。
断曰:《大畜》一阳止上,藏畜三阳于中,谓昔刚壮健行者,今以备历艰辛,通晓时势,不复须畜止也。《艮》山变为《坤》地,四通八达,无不豁然而开通,恰如天衢之广阔无碍,谓之“荷天之衢,亨”。明治二十年当此爻象,知铁道之建筑,必可盛行也。
后至明治二十年,果全国人心,皆倾向铁道,株券流行,建筑自骎骎日盛也。
载于中华典藏网
www.diancang.xyz