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高岛易断》(五)

07　地水师

“师 ［42］ ”篆书左旁为阜；右旁为巾。巾上加一者，为能一人指挥众人也。《师》承《讼》来，《讼》必有众，《师》者，众也，故《师》继夫《讼》。顾《师》有二义，一为教导子弟，一为统领军旅，是皆有率众之象。以九二为成卦之主，统率五阴而济坎险。《坤》上《坎》下，地中有水，水依地而安居，地得水而滋润，生育万物，相助为功。水土之性，原来相亲，此卦水在地下，是至险起于至顺之下，为聚众据险，扰乱不定之象。《师》者，以一人统众而平定之也。盖未乱之先，以师道训导之，格其非心，可戡乱于未形。既乱，则统师旅以征伐之，枭其元恶，可戡乱于方作，皆为师也。此卦初爻，柔而不得其正，为起难之首；二爻在险难之中，能率众以平难，故为一卦之主。

师：贞，大人吉，无咎。

▲　金文师

▲　篆书师

爻辞皆系以军旅之义，故《彖辞》亦从之，读者当以类推。夫军旅者，起大众，动干戈，伤人命，糜国帑，国家不得已而用之也。其得已而兴者，是谓穷兵黩武，无道之甚者也，故戒之曰“师贞”。“贞”者，正也，谓师道而以正为本也。兴师动众，以毒天下，苟不以正，民不从也。“大人”，坊本误作“丈人”，独《子夏传》作“大人”，与《困》卦《彖辞》同。以大人为元帅，谓必能拨乱反正，除暴安民者也，故曰“大人吉”。兵者凶器，战者危事，本属有咎，“大人”者，应天顺民，为天下除暴，是王者之师也，纵有杀伤，亦无害天地生生之道，故吉而无咎。

《彖传》曰：师，众也，贞，正也，能以众正，可以王矣。刚中而应，行险而顺，以此毒天下，而民从之，吉，又何咎矣。

“以”，《春秋传》：“能左右之曰以”，以犹用也。元帅能以严正而用众，可谓王者之师矣。“刚中”者，谓一阳居内卦之中，上应六五之君。内卦《坎》为险，外卦《坤》为顺，故曰“行险而顺”。“毒”，马云“治也”，王云“役也”，又古毒育二字，音义通，亦作育解，盖谓以此治天下，以此役天下，于义均顺。汉儒释毒为害，是以此害天下，民必不从，何以能王？若谓以民治乱，犹以毒药攻疡，说之牵强。夫众以正举，民以顺从，顺则获吉，正则复有何咎？“吉”者主事而言，“无咎”者主理而言也。

以此卦拟人事，则《坎》为中男，宜在外而在内，《坤》为老阴，宜居内而在外，母子位置，颠倒失伦，不安之象，是必启家乱也。当于家长内得刚中者，以贞正而治之，斯家道齐矣。

以此卦拟国家，上卦为政府，得《坤》之顺，阴弱而少威严，不能箝制下民；下卦为人民，得《坎》之险，阴险而好生事，动欲上抗政府，譬如水在地下，泛滥无归，有聚众据险，扰乱不顺之象。此卦五爻皆阴，惟九二独秉阳刚，当以九二受六五之君命，膺元帅之专任，率众兴师。以此毒天下，谓之“刚中而应，行险而顺”，“而民从之，吉，又何咎矣”。

通观此卦，九二为元帅，五阴从之。初六为师众，九二为主帅，六三六四为褊裨，六五为临敌，上六为赏功之时。又以内外卦见之，九二为将帅，六五为君主，将帅承君命而出征，所谓“礼乐征伐，出白天子”。将帅者，佐主成王，相与有成者也。故“能以众正”者，属九二之将帅言之；“可以王矣”，属六五之君言之也。

《屯》以下六卦，皆圣人济险之业，天下之事，未有不先难者也。《序卦》曰：“《讼》者必有众，《师》者，众也，故受之以《师》。”以《坤》众，《履》坎险，即兵凶之象，九二一阳率五阴，行师之象。人或曰《师》《比》两卦，均是地水相遇，而爻象大异者，何也？曰：《比》者一阳在上，是人君居尊临下者也；《师》者一阳在下，是人臣奉命出征者也。《坤》卦曰战，而此曰《师》》者何也？《师》者民也，国以民为本。天道好生而不杀，圣人容保如伤，然欲恶形而相岐，五兵作而相戕，是天地之闰数，不得已而用之者也。故卫灵公问陈，孔子不对，子路问子行三军则谁与，曰“必也临事而惧，好谋而成”。曰“惧”，曰“好谋”，何等郑重！知圣人未尝轻言兴师也。此卦九二为刚中之贤将，六三贪功而取败，六四无功而守常，六五为君任将不专，挠权偾事，是卦可备观军旅之情形矣。大抵三军和，将帅贤，褊裨奉令，委任专一，班师行赏，崇德报功，是帝王之举也。要旨所归，全在“容民畜众”，以六爻不取全胜，其义可知也。

《大象》曰：地中有水，师。君子以容民畜众。

《坎》在《坤》内，故曰“地中有水”，水藏地中，无地非水，犹兵藏民中，无民非兵。藏兵于民，有兵之利，无兵之害，犹水藏于地，有水之利，无水之害也。“水在地中”，显见地能包水，有容民畜众之象。又《坤》为民，《坎》为众，“容”者，保也，“畜”者，养也，兼养育教化之义。九二将帅，德量宏大，能包容亿兆，养育众庶，故无事之日，散兵为农，有事之日，集农为兵。其不曰治民，而曰“容民”者，治之则尚严，容之则尚宽也；其不曰动众，而曰“畜众”者，动之则劳，畜之则在逸也。所谓兵可百年不用，不可一日不备，“容民畜众”，盖讲兵于平时之道也。师旅本残民害众之事，然圣人取象，曰“容民畜众”，不杀为武之意，即此可知矣。

【占】　问战征：卦以《师》名，爻义甚明，可就各爻推究，吉凶自验。

○　问营商：《坤》为财，为聚，《坎》为人，为纳，自有容保之量。坎水在地中，为地所包容，财源如水，流而不息，可知商业之富有也。吉。

○　问功名：水在地中，犹士尚伏处，未显达也，而其德量，自能包容民物，一经进用，如水之朝宗于海，敷施甚广。“君子”者，有德有位之称也。吉。

○　问婚嫁：按《坤》《坎》互用，地水相亲，是必旧亲联姻也。大吉。

○　问疾病：是必水满腹胀之症。《坎》为心，为忧，宜息心调气，解忧取乐，自愈。

○　问六甲：生男。

初六：师出以律，否臧凶。

《象传》曰：师出以律，失律凶也。

此卦内《坎》外《坤》，自内而外曰出。“以”，犹用也。《坎》为律，“律”法律，即号令节制之谓也。初为爻之始，即为出师之始。所谓临事而惧，言当谨其始也。师旅之事，率大众而临危地，国家之存亡，人民之安危系焉，苟纪律不严，人心不协，三军覆败，凶莫大矣。“否”，不也；“减”，善也，与《诗”·卫风》“何用不臧”同训。盖“师出以律”，胜负尚未可预决，故不言吉；至不善用其律，则陷于危险，势必凶矣。《象传》曰“失律凶也”，“否臧”即失律之谓也。一说否，塞也，谓军心隔塞，不得和协；臧藏古字通用，臧即藏字，谓深臧不发，是畏敌也，即使纪律严明，亦必取败。况“否臧”者，必不能“以律”，其凶必矣。此说亦通。

此爻居坎险之始，故以失律为戒，所谓“作事谋始”也。此爻内卦变则为《兑》，坎水变而为泽，停止而不流，是纪律不行之象。

【占】　问功名：初爻者，初出而求名也。“出师以律”为正，犹士之以道为重，失其道，虽荣终辱，凶。

○　问营商：初爻，知为新立之业，水在地中，知为海运商务。总之谋利以义者吉，失义为凶。

○　问家宅：《师》卦内《坎》外《坤》，是宅必坐子兼丑，向午未也。宅中人口最多。出师有律，犹言治家当以法也。否不也，减善也，不善治家，家道必凶。

○　问疾病：《师》卦一阳五阴，是必寒多热少。症在初起，宜延良医调治，否则凶。

【例】　或人以有组织工业会社，募集株金，设定款，请占其社之成否。筮得《师》之《临》。

断曰：此卦九二，一阳统众阴，是必有刚健之人为社长，指挥众人之象。今定款既完全无间，即见规律整肃也。然依此爻辞，此社之盛衰，全在作事之纪律。我国方今集合株金兴会社者，皆以欧美各邦为模范，欧美各邦舟车之便，非本邦之比，是以贩运各种货物，最为适当。凡合众资，购备器械，人力既省，制费亦廉，大得胜利，至于小本营生，独立工业者，无不取败。今我国仿之，欲设立会社，然集合众资，询非易易，且役员从事营业，亦难得其人。故立会社，第一在社长得人，社长得人，则事可成，业可兴；不得其人，即成亦败。今初爻居事之始，未可以定款判吉凶，必俟社长选举既定，方可卜工业之兴废也。

九二：在师中，吉，无咎。王三锡命。

《象传》曰：在师中吉，承天宠也。王三锡命，怀万邦也。

《师》卦，九二为五爻正应，以一阳为众阴所归，乃师中之主将，得专主战伐之权。“在师中”者，谓居军阵之中，又得中正之道；“王三赐命”者，命者恩命，谓邀荷宠遇也。“三”者，言宠赐之频也。此爻以阳居阴，在《师》之中，当互卦《震》之主爻，为居将帅之位。《坎》为智，《震》为勇，以阳爻之德居中，智勇兼备，威信并行，洵足膺元帅之任，即《彖辞》所称“大人”者是也。承六五之君命，统率师众，且得六三之同僚比亲之，初六之众庶比顺之，上下咸相比应，并为参谋，所谓战必克，攻必胜者，惟在此九二之师也。六五之君，倚任既专，宠赐又厚，九二自得专制其权，所谓阃外之事，一以委卿者。其任既隆，其令必行，故成功也易。古来权臣在内，即有坤岳之将，未能克敌者，皆由信任之不专故也。此爻曰“王三赐命”，可见任之专，宠之渥也。《象》曰“承天宠也”，“天”即王也，王而曰天，可知王之明于任贤。《象》曰“怀万邦也”，谓王之所赐命，不在用威，而在用怀，即怀保万民之意也。

此爻变则全卦为《坤》，去坎险，就坤顺，有拨乱反正之象。《地水师》忽变《坤为地》，有拓地开疆之象，此爻为成卦之主，故以《彖》辞“吉无咎”属之也。

【占】　问功名：九二以一阳统率五阴，爻曰“在师中，吉”，是鸡群一鹤，杰出之才也。“王三赐命”，谓以能授爵，显膺王命也。

○　问营商：九二为一卦之主，必其人谋为出众，在商务中称为老成练达，可举为商社之长者也。吉。

○　问家宅：曰“师中吉”，是家必为一乡之巨室，即为一乡之善士也。

○　问婚姻：九二变为《坤》，坤地道也，妻道也，水土之性相合，故吉。

○　问疾病：知为水气停积中宫，必使水气流动，中焦宽舒，病无害也。吉。

○　问六甲：生男。

【例】　明治二十五年十二月，占第五议会，筮得《师》之《坤》。

断曰：此卦九二以一阳统五阴，以人事拟之，则阳刚之教师，教导众阴之子弟，故名此卦曰《师》。以国家拟之，九二为阳刚大臣，入则为相，出则为将，国家有事，则受王命以专征伐，权无旁落，威信并行，谓之“师众也，贞，正也，能以众正，可以王矣”。《易》六十四卦，三百八十四爻中，教导人民，用其威严，保有国家，惟此一爻而已。天命所归，宜上承君令，下顺民心，正大人致身报国之时也。今筮议会，得此爻辞，亦当上承君令，下顺民心，斯议得其中矣。若其议上不能见信于君，下不能见信于民，议必不能行也。

翌二十六年十二月，议会使议长退，是二爻阳变为阴，再次有停止之命；至三次，遂有解散之命，果符此“王三赐命，怀万邦也”之占。呜呼！天命之严确如此，可不畏敬乎！

六三：师或舆尸，凶。

《象传》曰：师或舆尸，大无功也。

“舆尸”者，谓军败而战死者多，载尸于车而归也。此爻内卦变则为《巽》，《巽》为进退，有疑之象，故曰“或”。古语曰，三军之灾，生于狐疑，疑者行军之所大戒也。六三以阴居阳，不中不正，进而无所应，退而无所守，居内卦之极，对外卦之敌，正当交锋接刃之际也。三以柔居刚，如小人之才弱志刚者，窃二之权，而恃强妄进，遂致失律丧师，舆尸而归，谓之“师或舆尸，凶”。《象传》曰“大无功也”，犹曰大败也。军旅之事，信任宜专，二为主帅，三为偏稗，偏稗擅权致败，主帅亦不能辞咎，故曰‘大无功也”。如城濮之战，左师右师败，子玉不败，然子玉帅也，故败师之罪，子玉不免。盖以全卦言之，六爻皆师徒也，独以三言，内卦为先锋，外卦为敌，外卦《坤》为众，敌兵众多也。至四则又以五上为敌；五君位而非敌，是卦爻之变例也。《易》之取象，概如此，学者不可不知。

【占】　问商业：《坎》为舆，舆所以载货物也；《坎》又为陷，为破，舆而遇隘，则舆破而货覆矣。人死谓尸，犹车败物亡也。“或”者未然之辞，“大无功”者，大失利也。行商未必遇此凶险，亦不可不防此凶险也。爻象戒之如此。

○　问功名：“君子得舆”，得为德，舆所以载德而行也。君子有德位之称。或曰，“舆尸”是无德而尸位者也，故凶。

○　问家宅：阴阳家称堪舆，堪天也，舆地也，舆尸是地有尸气，安得不凶！

○　问婚嫁：三爻居《坎》之终，得乾气，《乾》下《巽》上为《小畜》，《小畜》三爻曰“舆脱辐，夫妻反目”，《象》曰“不能正室”，其凶可知。

○　问六甲：虽生男，凶。

【例】　明治三年，横滨商人三名，搭载舶来物品于蒸气船，贩赴箱馆。适际舶来物品匮乏，获利三倍，因再购巨额物品，将往得大利。其一人某氏来请占《损》《益》，筮得《师》之《升》。

断曰：此卦有自水上投土之象，例之商业，其目的未定，混杂不可言也。况今得三爻，足下等以廉价购入目下在东京横滨不通销物品，贩卖于边鄙之地，将得大利。在他商闻之，亦谋置各种物品，多欲争著先鞭。然此不适时之物品，当众人竞争贩运，转必抬价，至箱馆各自竞卖，已为彼地商人所料。将来货到不售，势必跌价，极之贱亦不售，则必转运而归。往复装运，费耗殊大，及至售得，不特无利，反致伤本。其舆物而返，恰如载尸而归也，故不如止。

某氏闻之，大感，遂止北地之行，后果如此占。他商人赴箱馆者，皆多损失。

六四：师左 ［43］ 次，无咎。

《象传》曰：左次，无咎，未失常也。

左者右之对，不用之地。人手右为便，左为僻，故称不正之术，曰左道，称谪官曰左迁，划策不适，曰左计。“左次”者，谓退舍也。左氏曰“不进曰次”，又曰“凡军三宿为次”，又《易》阳为右，阴为左，六四以爻位俱阴曰左。此爻阴柔而不中，志弱而不能克敌者也。自知不能克敌，量宜而退，克保全师，愈于三爻之覆败者远矣，故“无咎”也。《象传》曰“未失常也”，谓不违“左次”之常道。古语所谓见可而进，知难而退，军政之善也。若可进而退，何得无咎？《易》之发此义，为后世行军不量力而妄进者戒。

【占】　问家宅：四出《坎》历《坤》，《坤》西南，是宅必朝西南。吉事尚左，是宅逼近东方，青龙主喜，吉无咎也。

○　问功名：凡官职下降称左，所谓左迁是也。曰“左次”，不吉。

○　问营商：有高左下，次亦为下，占此爻，知其货财必非高品。然货虽次，尚可获利，故曰“未失常也”。

○　问婚姻：男尚有，女尚左，爻曰“左次”，或者入赘于女家乎？然赘亦无咎。

○　问疾病：按春生于左，得其生气，疾必无咎。

○　问六甲：生女。

【例】　余在热海，会陆军中将某，陆军少将某来游，为亩傍舰归港过迟，占其吉凶如何，筮得《师》之《解》。

断曰：《师》者以一阳统五阴，众阴从一阳之卦也，故曰《师》。六四以在阴位，退避战地而休息，爻曰“无咎”，《象传》曰“未失常也”者，谓其如平常而无事也。今占亩傍舰得此爻，《师》即军舰，“左次”者，有暂退航路之外，而休泊之象；“无咎”者，补过之义，谓修缮舰体，想是此舰，现在碇泊而修理舰体也，不可不速探而谋救助。来月为第五爻之时，其辞曰“长子帅师，弟子舆尸”，长子即大夫，可保无事，弟子谓舰中杂役，恐有灾害。又此爻外卦变则为《震》，坎水之上，见《震》木之浮，亦可知舰体之无事也。

此占一时流传于世，其后以不得该舰踪迹，政府定为沉没者，征保险金百三十万元于法国保险会社，以救恤金给我海军士官及水夫等同舰者之遗族。

余占往往历数年而经验，百占百中，未尝或失。惟《易》三百八十四爻之活断中，独水雷屯之上爻，尝不用辞，用变而偶误也。又此爻虽受不中之评，或由探索之未至邪？又两月间无事，而其后遭遇事变，亦不可知，故此占尚在中不中之间。如此爻，非当今浅学之士所可容喙，后世有笃志《易》学如余者出，始可判断其是非矣。

六五：田有禽，利执言，无咎。长子帅师，弟子舆尸，贞凶。

《象传》曰：长子帅师，以中行也；弟子舆尸，使不当也。

“田”者，艺禾之地；禽者，鸟兽之总称。“田有禽”者，谓有禽兽来害稼，犹言寇贼来害人民也，故驱逐之，捕获之，不可以不保持防御也。此爻五居尊位，其德柔顺，见有寇贼来犯，执言下命，委任将帅，以主征伐，故曰“利执言”。此爻互卦，变则为艮，艮为手，又为执，即执言之象。九二秉刚中之德，上承天宠，奉辞讨罪，所谓“师出以律”，必有功也，故曰“无咎”。奈何既任长子帅师，复任弟子，以分长子之权，是六五之君，信任不专也。长子指九二，弟子指六三。盖九二刚中有才，其出师也，纪律严明，故吉；六三阴柔不中，无智无谋，是以一败涂地，舆尸而归，故曰“长子帅师，弟子舆尸”。此长子即《彖》辞所谓“大人”也。自《彖》称之曰“大人”，自君命之曰“长子”。《篡言》曰：“凡次子以下，皆长子之弟，曰弟子。”此卦九二为主帅，六三、六四分将一军，举九二、六三，不及六四者，以九二大吉，六三大凶，六四能不失其常，故无咎也。“贞凶”者，谓命将出师，必宜择贤而任，所谓“贞”也，反是则虽贞亦凶。此“贞凶”二字，包括一章之要。此爻因彼来寇，而我讨之，是曲在彼也，是以“无咎”。《象传》“以中行也”者，谓九二之长子，具中行之才德，能奏征讨之功也；“使不当也”者，谓六三阴柔不中之弟子，失律丧《师》，是任使之不当其才也。

【占】　问营商：爻曰“田有禽”，犹言农有谷，商有利也。“执言”者，谓约证之券也。在商业一道，总宜以老成练达者为主，则利，否贝凶。

○　问家宅：此宅想是立约新售者，利在长房，不利众子。

○　问功名：知其人才能素著，有一朝获十禽之技，然要在德长于人，若德劣于物，虽正亦凶。

○　问婚姻：“有禽”者，奠雁之仪；“执言”者，媒的之书。所约之婚，当以长子长女为吉。

○　问六甲：生男，是《震》之长男也。

【例】　明治十八年一月，余以避寒游浴热海，时有朝鲜京城之变，政府将对清廷有所诘责。朝野汹汹，人皆注目使任之谁属，并论辩之何如。余为之占其使命之任，筮得《师》之《坎》。

断曰：“田有禽”者，谓禽来害我禾稼；所谓“长子帅师”者，或者长州男子任其选乎？一曰“长子”，一曰“弟子”，皆使任之人也。当今庙堂中，称老练政事家者，莫如伊藤伯，伯者长州之男子也，“长子”之占，其在此人乎？今回之谈，依“帅师”之言考之，其实际原期平和，然亦不可不预整备，非我有和战两备，意到底难讲平和。此议实一大关系，若让却一步，其破裂也必矣，能弥缝之，使两国不陷于厄难，惟在遣使得其人而已。伊藤伯而当此大任，缓急得宜，必能平和于樽俎之间，毋复疑虑，故曰“以中行也”。“中行”者，《易》之所尚，谓能守中正，得其宜也，即赞美之言。若以他人任之，恐有“使不当”之虞。一“使”字，是民命之生死，国家之安危所系，由其当否，而吉凶成败，实有霄壤之别。今得此卦如此，知《易》之垂诫深矣。现却未可详说，惟推察爻辞，可知其吉凶也。

未几伊藤伯果膺遣清大使之命。

上六：大君有命，开国承 ［44］ 家，小人勿用。

《象传》曰：大君有命，以正功也。小人勿用，必乱邦也。

“大君”指六五之君；“有命”谓论功行赏；“开国”，谓新封建诸侯也；“承家”，谓使之为卿大夫也。此爻外卦变则为艮，艮为门阙，有家之象；《坤》为土，有国之象。上爻居上卦之极，在师武功之终，即战定功成，旋凯行赏之时也。九二主帅，首功也，以“开国”封之；六四“左次”与有功也，以“承家”赏之；六三以柔居阴，舆尸败北，是小人也，诫勿复用；上六在大君左右，于师无所事，然在内而参赞王命，以尽将将之道，功亦大焉，故赏亦同之。审其功之大小，辨其罪之轻重，赏必公，罚必行，是皆大君之命也，故曰“以正功也”。若夫汇缘以邀功，遮饰以免罪，则非九五之命，是失其正矣。至于小人在军旅中，或以驰驱而效力，或以勇敢而获胜，未始无功也，但当赏以金帛禄位，不可使“开国承家”，以杜后患。《象传》曰，“小人勿用，必乱邦也”，戒之深矣。此爻居上卦《坤》之极，伏卦为《乾》，大君之象。下卦《坎》为盗，盗即小人，故以“勿用”警之。

【占】　问家宅：爻曰“大君有命，开国承家”，知是家必是阀阅巨室也。“小人勿用”，为其后嗣戒也。

○　问营商：上六辰在巳，得《巽》气，《巽》为商，“近利市三倍”，此家必由商业兴家。《巽》又为命，爻曰“大君有命”，又将因富致贵，家道日隆。但因富生骄，比呢小人，所宜戒也。

○　问功名：上六居卦之终，谓当论功用赏之时，正见功名显赫。在《震》之长子，自能克家，惟《坎》中男为不可用也，故曰：小人勿用”。

○　问婚姻：《师》三至六为《坤》，《坤》妻道也。爻曰“开国承家”，两姓俱是巨室；曰“大君有命”，媒的必是贵人。吉。

○　问六甲：生男，主贵。

【例】　某贵显罹胃癌之病，余访问之，适有元老院议官三人在坐。议官问余曰：此君维新际与元老诸公，同有伟功，他人俱邀爵位恩典，此君独未得其荣，今患大病，恐罹不测，我辈以朋友谊，将以此有请于君，未知得达其愿否？请占一卦。筮得《师》之《蒙》。

断曰：此公有功于国家，人之所知，朝廷必有以酬之，固不俟言。今此卦曰“大君有命”，知爵位之赐，即在此数日内也。

后果六日，承赐男爵恩典。

（附言）六十四卦中，《师》、《比》、《同人》、《大有》、《随》、《蛊》、《渐》、《归妹》八卦，谓之归魂，人若占命数，而得此卦，上爻为命尽之时。《系辞传》曰“原始反终，可知死生之说”，由此卦而知其终也。盖人之生死，有正命非命之别。心魂之依附肉体，譬如人身之寄寓家宅也。心神脱离肉体，犹家宅之借限已满也，魂去身死，谓之正命；限期未满，或家宅破坏，遂臻疾病，其他非常灾眚，肉体已殪，心魂遽绝者，谓之非命。欲救此非命之死，恐良医亦无可如何也。三百八十四爻中，得正命而死者，惟此八爻而已。鸣呼！人之死生，亦可哀矣。

08　水地比

“比 ［45］ ”字篆书作二人相比之象。比则亲，亲则相辅，相辅则乐。又作炏，炏以联属一体为义。此卦坎水在坤地之上，水得地而流行，地得水而滋润，故相亲辅而和合，因名此卦曰《比》。《彖传》曰，“比，辅也”；《序卦传》曰，“比者，亲也”；《杂卦传》曰，“比乐”，皆同义也。以卦象言之，九五一阳位中正，上下五阴爻皆比而从之。

比：吉。原筮，元永贞，无咎。不宁方来，后夫凶。

▲　甲骨文比

▲　篆书比

此卦《坎》上《坤》下，惟五爻一阳主全体，五柔皆归，故曰《比》。“原”，推原也，谓原其所始也。“筮”者，分析辨别之意，或作筮蓍解，然皆所以决疑，意亦相通，不必拘泥。“元”，即坤元之元。“永”者长也，有坎水长流之象。“贞”谓道得其正。上之比下，要必有此三者；下之从上，亦必求此三者，斯无咎矣。“原筮”者，谓推原诸柔来从，果得此“元永贞”之道否。《坎》为加忧，“不宁”之象，民有不宁，必从君以求安，君有不宁，必得民而共保，上下相应，则来者自宁。四柔既比，其比在前，六来独后，故曰“后夫”，五不受之，其道穷矣，是以凶也。

《彖传》曰：比，吉也。比，辅也，下顺从也。原筮，元永贞，无咎，以刚中也。不宁方来，上下应也。后夫凶，其道穷也。

“辅”者，助也，九五一阳居尊位，与五阴亲比，有下助上之象，孟子所谓“多助之至，天下顺之”是也，吉莫大焉，故曰“比吉也，比辅也，下顺从也”。“原筮”以下七字，主九五而言，九五为成卦之主，具阳刚之德，居中正之位，故曰“以刚中也”。“不宁方来”一句，就初、二、三、四四明言，九五以刚中施亲比之道，则天下众阴，皆服从而来，故曰“上下应也”。“后夫凶”一句，就上六而言，上六处阴之极，刚愎不逊，是为顽梗之夫，归附独后，为众所疏，故曰“其道穷也”

以此卦拟人事，父子兄弟夫妇，彝伦之中，自然亲比。朋友以义合，有贵贱、长少、亲疏、贤愚之等差，择之最宜分明。别其是非，辨其邪正，谚曰“近朱者赤”，交之不正，相匿而并入歧路，所谓小人比也。故当推原筮决，必其人有“元永贞”之德，然后相与亲比。“原筮”者，筮之于相亲之始，慎之至也；“元”者，统万善也；“永”者，谓能久于其道也；“贞”者，谓得正道而固守之也。比非其人，后必有咎，故曰“原筮，元永贞，无咎”。如孔子所云，晏平仲善与人交，久而敬之是也。夫人心莫不欲求友，比得其正，虽疏远之人，亦感其德义，自求亲睦，谓之“不宁方来”。然君子小人，各异其趣，往往有顽梗之夫，不服德化，虽后亦归附，其来已迟，是比道穷也，故谓之“后夫凶”。

以此卦拟国家，九五之君，施膏泽于下，六四、六二，皆奉戴九五君意，尽力于国家，于是亿兆之民，感其威德，上下亲比。此卦《坎》上《坤》下，恰如水土相济，融洽为一。以上比下，为一人而抚四海，以下比上，自四海而仰一人，上下相助，君民一体，谓之“比吉也，比辅也，下顺从也”。“比辅”者，臣亲其君也；“顺从”者，民亲其上也。然上非有刚中之德，不足当下之亲比，下非有“元永贞”之德，不足当上之亲比，是以必当推原而占决之也，谓之“原筮，元永贞，无咎，以刚中也”。《比》之初，上下之情或犹未通，不来者不宁，来者自宁，谓之“不宁方来，上下应也”。“方”者，来而不已之辞，取下四阴顺从也。当此时有不服风教，不服德义，刚愎负气，自取困难者，是为顽夫，其凶可知也。穷而后求比，其谁亲之！上六居《比》之极，以不得比，穷无所归，谓之“后夫凶，其道穷也”。郦生所谓“后服者先亡”是也。

通观此卦，初爻为远人，二爻为贤士，三爻为求进之士，四爻为在位之宰相，五爻为君，上爻为化外之民。此皆莫非王民，而休咎不同者，物情自不能齐也。此卦次《师》，《师》《比》二卦，同是一阳五阴。《易》中一阳之卦凡六，其最吉者莫如《比》卦，以其九五一阳居天位，而“上下应之”也。又《师》《比》共为得位之卦，得君位者为《比》，得臣位者为《师》。“《师》者，众也”，众不能无争，争则乱，靖乱以武，孚之以德，所以《比》次于《师》。《师》之群阴来而居下，载九五阳刚中正之君，有乱后得明主，各安其位之象。

《大象》曰：地上有水，比。先王以建万国，亲诸侯。

水之性平，地之道顺，水在地上，散则为万，合则为一。先王见此象，而分封有功之臣于各地，以为王室之藩屏，亲抚战后穷民，轻减其租税，平均其法律，沛其恩泽，如水之润物，无不浃洽。夫天下之大，可以一人统之，不可以一人治之，必建国置侯，有朝聘往来之礼，以结其欢，有巡狩述职之典，以通其情。天子犹大海朝宗之众水，其亲诸侯，犹身之使肱，则诸侯服顺君德之渥，其于民犹肱之使指。是封建之制，虽与方今郡县之治异其体，君主统治臣民之意，无有差违。谓之“先王以建万国，亲诸侯”，内卦为《坤》，万国之象，初爻变则为《震》，建侯之象。

【占】　问战征：玩爻象，其军威之盛，有如水就下，沛然莫御之势。一战平定，即当列土分封，建立屏藩。

○　问营商：水在地上，无处不流通，商业亦以流通为利。《比》，亲比也，得亲比之人以共事，斯商业可垂永远矣。

○　问功名：建国封侯为士生荣显之极品；《比》反《师》，《师》上六曰“大君有命，开国承家，”此之谓也。

○　问家宅：是宅必低洼近水，亦比近贵人之宅。宅基大吉。

○　问婚姻：《比》，比好也，地与水，本相亲比，占婚得此，必卜百年好合，且主贵。

○　问疾病：坤为地，亦为腹，《坎》为水，亦为心，恐是心腹水肿之症。诸侯能治国，犹医能治病，宜切近求治。吉。

○　问六甲：生女，主贵。

初六：有孚比之，无咎。有孚盈缶，终来有它 ［46］ 吉。

《象传》曰：比之初六，有它吉也。

“有孚比之”者，谓诚信充实于中，如物之盈满于缶中。缶者，上古之土器，郑云：“缶，汲器也。”此卦以五阴比九五一阳为义，与他卦应比之例不同。《比》之道以诚信为本，若中无信实，虽欲亲人，人谁与之！此爻居比之初，与九五犹远，本非其应，然《比》之道在初，初能积诚于中，率先三柔而从五，五比由初而始，故“无咎”也。譬如以诚事神，神必来格，有酒盈击，神必来享也。“缶”指六二，中虚能受之象；“之”字指九五而言。缶者质朴而无文饰，喻人之质朴正直，不事虚饰，以此交人，人亦乐推诚相与，即素未识面者，亦将乐与比助，共得欢心。谓之“终来有它吉，”“终来”者，谓将来也；“他吉”者，谓意外之吉。九五本不相比应，而亦比之，是意外之吉也。《象传》一“也”字，示其心之不可疑。此爻变则为《屯》，其辞曰：“磐桓，利居贞，利建侯。”磐与盘通，有缶象。“磐桓”“居贞”，“有它吉”者，建侯也。

【占】　问战征：有如禹征有苗，干羽来格之象，故曰“有孚比之，无咎”。

○　问营商：商业专以信实为主，斯远近商客皆亲比而来，贸易广，而获利亦厚矣。吉。

○　问功名：“有孚比之”，即中卦所云“信及豚鱼”之谓也。《中孚》九二曰，“我有好爵，吾与尔靡之”，靡共也，言我与尔愿亲比而共升荣也。故曰：“比之初六，有它吉也。”

○　问婚姻：玩爻辞，谓既得相孚，又复相比，亲之至也，以是订婚，吉无咎也。

○　问家宅：《比》，比邻也，近者既信义相孚，往来亲密，远者亦闻风愿来比邻，故曰“终来有它吉”。

○　问六甲：生女。

【例】　某氏之子，多年留学英国，归朝之后，奉职某省，一日来访，请占气运。筮得《比》之《屯》。

断曰：《比》卦地上有水，水土和合，故曰《比》。《比》者亲也，占得此卦，可知足下家庭完好，和乐无间；且天性温和，久游英国，而熟谙外交之道，《比》之为卦，可谓适合足下焉。所谓《比》者，以亲好为立身之本，持躬以诚而无伪，交友以信而无虞，则人亦将推心置腹，和好无尤，故曰“有孚比之，无咎”。盖人必真诚积于中，而后光辉发于外，犹缶之必有酒醺盈于中，而后芬香达于外，此谓之“有孚盈缶。“终来有它吉”者，谓足下以争信待人，斯上信下效，他日禄位升迁，不特得意中之吉，且更有望外之喜也。可为足下预贺之。

六二：比之自内，贞吉。

《象传》曰：比之自内，不自失也。

“自内”者，自心也。古称中心曰内，书多其例，如《大学》“诚于内必形乎外”之类是也。此爻为内卦之主，柔顺中正，与五为正应，能以中正之道相比者也。盖其抱道在躬，而不愿夫外，故曰“比之自内，贞吉”，若急于用世，出而求君，虽有其道，已自失矣。必其秉中正之德，贞固自守，以待上之下求，而斯出而相辅，如商汤之三聘伊尹，刘先主之三顾诸葛，斯谓“不自失也”。此爻之辞为士之抱道者劝，即为土之失身者戒。

【占】　问战征：士卒同心，上下一体，战无不克，故曰“比之自内，贞吉”。

○　问功名：“内”，我也，以我有实学，足以感孚于人，所谓实至而名归也。吉。

○　问营商：一店伙友，性情比洽，自然百为顺从。以此出而贸易，人皆信服，无不获利，故《象》曰人之自内，不自失也”。

○　问疾病：“内”谓心腹也，凡病总宜心平气和。中藏通利，外邪自消，故吉。

○　问六甲：生女。

○　问婚姻：必是内亲重联姻，吉。

【例】　某县知事，将荣转某省，请占其气运及升迁。筮得《比》之《坎》。

断曰：此爻以柔顺中正之德，应九五刚健中正之主，阴阳相应，其吉可知。足下为某省次官，负任省中巨细之政务，与某大臣相辅为理者也。是足下为某大臣素所亲信，今又将转任某省，可期而俟也，故爻辞曰“比之自内，贞吉”。

未岁，某知事果荣转某省次官。

六三：比之匪 ［47］ 人。

《象传》曰：比之匪人，不亦伤乎！

此爻阴柔，居《坤》之终，不中不正，承乘应皆阴，有远君子而比小人之象。所交非其友，所事非其君，不以正道相助，而以私谊相亲，是巧言孔壬之小人也。初应四为比，比得其人；二应五为比，比得其人，皆正人也。三乃应上，上处卦之终，是为“后夫”，即“非人”也。上比“无首”，“无首”，有伤之象。例如范增之从项羽，不能展其才力，忧辱而死。故《象传》曰“不亦伤乎”，谓其意之可悯也。此爻变则为《蹇》，《蹇》九三辞曰，“往蹇来反”，可以知“比之非人”之凶也。

【占】　问战征：观军而任用阉寺，参谋而偏听佞人，爻辞所云“比之非人”是也，安得不败！

○　问营商：商业之盛衰，惟在其人，其人而日与市并无赖之辈，征逐往来。非人日亲，正人日远，不特其业立败，其人亦不堪问矣。

○　问功名：交道不正，士品日下，不特声名破裂，祸亦随至。

○　问婚姻：女贵贞洁，男效才良，人伦正道，苟非其偶，致误终身，不亦伤乎！

【例】　友人某来告曰：仆近与友某相谋，兴一大商业，请占其成否。筮得《比》之《蹇》。

断曰：《比》者，地上有水，有往来亲洽之意也。然依其所亲，其中显分利害，与善人亲则吉，与不善人亲则凶。此爻曰“非人”，显见非善人也。今足下共谋之友，余却不知其人，就爻辞而论，三与上爻既相应，三之所云“非人”，即上爻所云“无首”，人而无首，恐难免祸。足下与之共兴商业，凶莫甚焉，谓之“比之非人”，故《象传》曰，“不亦伤乎”。

友人闻而大惊，未岁而西国乱起，此友果处重罪云。

六四：外比之，贞吉。

《象传》曰：外比于贤，以从上也。

四本应初，不内顾初，而外比五，谓之“外比”。二之应五，在卦之内，故曰“比之自内”；四之承五，在卦之外，故曰外比之”。内外虽异，而皆得比于五，五刚阳中正，贤也；居尊位，上也；亲贤从上，比之正也，故曰“贞吉”，如夫周公之吐哺握发，以下天下之士，辅翼君德。下亲贤人，《比》爻之义也，《象传》曰“外比于贤，以从上也”。此爻于九五，象则为外，德则为贤，位则为上也。变则全卦为《萃》，九四之辞曰“大吉无咎，”可以见此爻之吉也。

【占】　问战征：爻曰“外比之”，得外夷归服之象，故曰“贞吉”。

○　问营商：想是海外营业，货物流通，无远不居之象，故曰“外比之，贞吉”。

○　问功名：四外比五，五居尊位，有简在帝心之象，功名之显赫可知也。

○　问家宅：二居内卦，四居外卦，皆曰“贞吉”，自得内外亲比，一家和睦。

○　问婚嫁：玩爻辞，想在外地订亲。吉。

○　问六甲：生男。

【例】　明治二十一年，占某贵显之气运，筮得《比》之《萃》。

断曰：《比》者，地上有水，亲和之象。今得四爻，此人在九五君侧，以尽精忠，大得君宠，上下亲比之占也。某贵显任宫内大臣之职，其爻辞适合。

九五：显比。王用三驱，失前禽，邑人不诫，吉。

《象传》曰：显比之吉，位正中也。舍逆取顺，失前禽也。邑人不诫，上使中也。

“显比”者，明亲比和顺之道于天下也。“三驱”者，《礼》所谓“天子不围”，天子之畋，合其三面，开其一面，使之可去，不忍尽伤物命，即好生之德也。“失前禽”者，以禽之前去者，失之不追也，商汤之祝网，即是此义。“邑人不诫”者，谓王者田猎，与民同乐，不烦告诫，如归市不止，耕者不变之意，故吉。诸爻之比，皆以阴比阳，五爻则以阳比阴，以阳故曰“显”。且九五阳刚中正，为《比》之主，阳刚则光明而不暗，中正则公直而无私。此其所以为“显比”也，《比》之至中而至正者也，故《象传》曰“位中正也”，位即九五之位。顺逆以去就言，前去之禽，任其失之，不复穷追，来者抚之，去者不追，谓之“舍逆取顺”也。“上使中也”者，言上之使下，中平不偏，是下民熙皞之象也。《比》《师》二卦，五爻皆取田之象，然《师》喻除忧，《比》喻同乐，故《杂卦传》曰“《比》乐，《师》忧”也。又《师》自二至五，《比》自五至二，《师》曰“三赐”，《比》曰“三驱”。《师》《比》皆禽，《师》之禽在内害物，为境内之寇，故“执”之，王者之义也；《比》之禽在外而背己，为化外之民，故“失”之，王者之仁也。

按：六十四卦中，有《坎》者十五，《屯》、《蒙》、《需》、《讼》、《师》、《比》、《坎》、《蹇》、《解》、《困》、《井》、《涣》、《节》、《既济》、《未济》是也。其中虽有轻重大小之别，皆不免艰难劳苦，以《坎》有险难之义，惟《比》之一卦，独无艰难劳苦之象，得为最上之吉。卦全由九五为主，爻具阳刚之盛德，读者玩索其义，可自得也。

【占】　问战征：有降者不杀，奔者不禁之恩威，故曰“王用三驱，失前禽也”；有耕者不变，归市不止之德化，故曰“邑人不诫，吉”。

○　问营商：玩爻辞，不贪目前小利，不图意外资财，舍逆取顺，虽前有耗，后自得盈余也。

○　问疾病：症象已显，前服驱邪之剂，邪已若失，不必警戒，病自愈也。吉。

○　问功名：驰驱生事，前功虽失，后效自必显著。吉。

○　问六四：生男。

【例】　明治二十四年三月十四日，众议院议长中岛信行、前长崎县知事日下义雄两氏来访，谈及横滨《每日新闻》所译美国勃斯顿府新闻所载美国猎船一事，言所雇美国人四人，与日本人二十四人，在亚细亚俄领海岸，为俄国人所捕，充当苦役，数年内死几人未明，惟有美国二名，最耐苦役，已得无事归国。俄国者目下宇内强国也，美为民主之国，亦称强大，本邦介立两国之间，政府不知将如何处置？请占之。筮得《比》之《坤》。

断曰：此卦地上有水之象，水与土两相比辅，故曰《比》也。维新以来，我国与欧美各国，订盟联约，通商往来，正两相亲比之时。今为美国猎船被捕之事，占得此卦，曰“王用三驱，失前禽”，见俄国政府，未尝有捕之之令；“邑人不诫”，或者出于俄国土人所为也。考俄国西比利亚地方旷远，万里只有督统御之，为政府政令所不及，前欧美各邦人民，每每滋事，虽各国政府责问俄国，俄政府答曰：彼地有总督统理，我当谕令总督查办，终至迟延岁月，迄无结局。今回之事，不过北方边陬之一琐务，即今责问俄国，彼之所答，亦必如前所云，渝令该地总督查办面已。况此卦曰“显比”，是明言光明正大，与万国相亲比，我国亦何必以此一小事，伤国家大体之亲睦也？惟今后须议定西《比》利亚海，两国人民互渔之规则，凡两国人民，非得其国政府免许，勿论港内，连络其国所属两岬线内，禁渔业，在线外，无论何国人，任其渔猎，亦可谓之“王用三驱，失前禽”也。

中岛氏等为之感服《易》理之妙。

【例】　占明治三十一年内务省之气运，筮得《比》之《坤》。

断曰：《比》者，地上有水之象，水得地而流行，地得水而滋润，是两相亲比，故名此卦曰《比》。《比》者亲也。今占得五爻，以奉戴九五之君意，抚育万民，行公平之政，五阴之臣民，顺从阳刚之君也，谓之“显比”。在众民中或有不从教化者，宜举直错枉，使之自化，谓之“王用三驱，失前禽，邑人不诫，吉”。本年内该省之措置，必得善良之结果也。

时板垣伯为内务大臣，既而辞职，西乡侯代之。当时内阁，颇为政党纷扰，内务省之施政，独无一毫之障碍。

上六：比之无首，凶。

《象传》曰：比之无首，无所终也。

此爻阴柔不才，居《比》之终。阴以阳为首，诸阴皆比五，上居五上，不下从五，是无阳也，无阳，即“无首”。胡氏云，“无首者，无君，”是所谓“后夫凶”。至众阴皆比，比道已成，于是欲比于五，不可得矣，故曰“无所终也”。天下有其始而无其终者，往往有之，无其始而有其终者，未之有也，是以“比之无首，”至终则凶也。

【占】　问战征：“首”，军中之首领，谓元帅也。“无首”者，亡其主帅也。凶。

○　问营商：五为卦主，上不与比，犹营商之伙，不与店主相亲比，是“无首”也。凡有所谋，必无所终也。凶。

○　问功名：凡求名以高等者为首，曰榜首，曰魁首，“无首”则名于何有？凶。

○　问家宅：恐丧家主，凶。

○　问婚姻：不知何以无主婚之人？婚家来历，不甚明白。凶。

○　问六甲：生女，恐有奇疾。

【例】　某县人携友人某氏绍介状来，告曰：生今有志上京，某贵显者，为生同县人，素所相知，欲往求引援，请占诺否如何？筮得《比》之《观》。

断曰：《比》者地上有水，水土相亲，显见有同乡之谊。今得上爻，曰“比之无首”，想是未尝谋面也。足下虽云与贵显有旧谊，平生之交际，恐不信实，或疏阔已久，今往请托，未必见许，故爻辞曰“比之无首，凶”。

后闻往见，果如此占。

【例】　明治三十二年，占我国与德国之交际，筮得《比》之《观》。

断曰：《比》者地上有水，水之在地，遍处流行，无远不居，有万帮亲睦之象。德国财力，并臻富强，与各国素敦亲好，此爻爻辞曰“比之无首，凶，”殊为可疑。既而思之，我国与德国交际，所称首领者，惟在该国驻在公使，或者此人近将易任乎？故曰“无首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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