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08-18
《高岛易断》(六)

09 风天小畜
畜 [48] 字从玄,从田,玄者,水也,田中蓄水以养禾,兼有蕴藏含养等义。“小”者大之反,谓物之微细者也。此卦六爻,惟六四一阴,能畜五阳,为成卦之义。阳大阴小,以阴畜阳,故谓小。卦体下《乾》上《巽》,《乾》者刚健,《巽》者柔顺,《乾》下三刚,《巽》一柔二刚,《巽》以一柔为主,蓄藏群刚,故谓之《小畜》。《序卦传》曰:“《比》必有所畜,故受之以《小畜》。”凡物相比附,则必聚积,是卦之所以次《比》也。
小畜:亨。密云不雨,自我西郊。
▲ 甲骨文畜
“畜”者,止也,“亨”者,通也,其义相反。然此卦二五皆阳而得中,有健行之象,虽一时为六四所止,终得亨通也,故曰“《小畜》亨”,犹《屯》曰“元亨”。“密云不雨,自我西郊”,此二句专就六四成卦之主而言,《乾》者天也,《巽》者风也,内卦为天,太阳热气,照射大地,水气感触,阳气蒸腾为云,《乾》为密,故曰“密云”。天上有风,云欲为雨,为风吹散,故“不雨”。凡云气自东而西则雨,自西而东则不雨,今云气虽密不自东而自西,故不成雨。云,明气,西,阴方,阴倡而阳不和,且自二至四,互卦有《兑》,《兑》为西,《乾》为郊,故曰“密云不雨,自我西郊”。当时文王囚于羑里,歧周在其西,故称“我西郊”。是小畜之象也。
《彖传》曰:小畜,柔得位而上下应之,曰小畜。健而巽,刚中而志行,乃亨。密云不雨,尚往也;自我西郊,施未行也。
六四者阴柔之正位,即为阳爻之正应。此卦六四为主,上下五阳皆应之,以一柔而畜五刚,故曰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,曰《小畜》”,是所以释卦名也。内爻虽健,外爻居《巽》,是以健而能《巽》,且二与五居内外卦之中,其志能行,故谓之“刚中而志行,乃亨”。刚健者,内卦之象;《巽》者,外卦之象。五阳为一阴所畜,故不成雨,然其前进之气,岂能终已?至上九变为坎水之雨,故曰“密云不雨,尚往也”。此时密云自西而起,是阴先倡而阳不和,不能成雨,故曰“自我西郊,施未行也”。“往”、“行”、“施”三者,皆得阳刚之气,《乾》之象也;“未”者,阴柔之气,《巽》之象也。盖阴之畜阳,以柔克刚,其畜虽小,而牵制殊巨,譬如三寸之键,可以闭厄险之关,一丝之纶,可以掣吞舟之鱼,不可以其小而忽诸。且《巽》为长女,象妇,九三曰“夫妻反目”,上九曰“妇贞厉”,皆以阳受制于阴。历观夏桀以妹喜亡,殷纣以姐己诛,幽王以褒拟灭,一妇为累,祸延宗社,阴之累阳,夫岂在多哉!
以此卦拟国家,六四居辅相之位,仰膺君宠,然秉性阴柔,器识不大,不能任用贤才,惟以巽顺畜阳,以致膏泽不下于民,谓之“密云不雨”。《小畜》之象,国运如此。然以一阴止五阳,毕竟不能持久,至上爻阴极则亢,风变为雨,遂有“既雨既处”之象。若其时犹未至,而强欲施行,不能也,谓之“自我西郊,施未行也”。盖九二之大臣,与九五之尊位,两阳不相应,上九与九五,两阳亦不相比,故意见不和,是气运使然,不复如之何。是以五阳并为一阴所畜,谓之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,曰《小畜》”。凡君子之行事,小人得以扰之,大事之将成,小物得以阻之,皆《小畜》之义也。国家然,即拟之人事,亦无不然。
通观此卦,六四以柔虚孚于九五,专以优柔抑制群阳。初九与六四,阴阳相应,阳为阴所畜,不宜躁动,是以自复于道,潜伏下位,故“无咎”而又“吉”也。九二以阳居下体之中,能与初九牵连而复,亦吉道也。九三与六四相比,刚而不中,止于阴而不得进,如车之脱辐,而不可行也。始则相比,而终则相争,则不和如“夫妻反目”,而不安于室也。六四处近君之位,以信实相孚,是能畜君者也,而众阳亦并受其畜;然以一阴敌众阳,因循姑息,势或攻击致伤,于是六四逃避而去,故有“血去惕出”之辞。九五在君位,任用六四,今见六四之去,怜其诚孚,有所赐与,故有“有孚挛如,富以其邻”之辞。至上九之时,处畜之终,六四之一阴已退,《巽》风变为《坎》雨,是为畜道之成也。
《大象》曰:风行天上,小畜,君子以懿文德。
宇宙之间,太阳热气,彭薄郁塞,充满太虚,不能复行,冷气来而填其后,其气之流动,谓之风。此卦风在上而得位,故在下之气,亦受太阳之热,而欲上升,然为上卦之风所畜止,不能复进,谓之“风行天上,《小畜》”。君子见此象,能于潜伏之时,修文学,勉德行,以立身命。“懿”者修饰而示章美之意,容仪之温恭,言辞之和婉,皆德之文饰也。君子言语有章,威仪有度,以风动天下,犹风之鼓动万物,无所远而不居。盖文德之所化,无有穷极也。
【占】 问时运:目下平平,有动作被人牵阻之患。
○ 问商业:有外观完美,内多耗失之象。
○ 问出行:主有风波之患。
○ 问家宅:主小康之家,防有口舌之祸。
○ 问战征:虽有雷厉风行之势,而恩泽不孚,只可小捷,难获大胜。
○ 问六甲:生女,又防小产。
○ 问行人:恐舟行阻风,迟日可归。无咎。
○ 问婚姻:主得懿美淑女,吉。
○ 问年成:主多风少雨,收成平平。
○ 问疾病:主风火之症。小儿吉,大人凶。
初九:复自道,何其咎?吉。
《象传》曰:复自道,其义吉也。
“复自道”者,谓知时之不可进,而自复于道。此爻居《乾》卦之初,是君子隐于下位者也。以阳居阳,位得其正,才力俱强,志欲上行,为六四之正应所畜,故返于本位,而复守其正。虽为彼所畜,而终不失其道,是不降其志,不辱其身,乃吉之道也,故曰“复自道,何其咎?吉”。“何”者,谓不复容疑之辞,叹美初九之能明道义,不吝改过,中途而复也。“何其咎”而后言“吉”者,谓不待其事之吉,而其义自吉也。
【占】 问时运:目下平常,宜退守,无咎。
○ 问商业:直稳守旧业,不宜创立新基。
○ 问家宅:所谓“士食旧德,农服先畴”,返而求已,不愿夫外,家道自亨。
○ 问疾病:宜静心自养,自可复原。
○ 问六甲:生男。
○ 问行人:即归。
○ 问年成:佳。
【例】 某县学务课长,常谈论国事,意气慷慨,以志士自任。顷日怀一书来,告曰:仆近日将面谒贵显,为国家述一意见,请占其成否,如何?筮得《小畜》之《巽》。
断曰:《小畜》之卦,犹利刀切风,腕力虽强,无所见其交也。知足下往告,必不能达其意趣,故不若止。何则?上卦为政府,当维新之际,执兵戎以定乱,其后事务多端,各守职任,断不容下僚妄参末议。且上卦为风,有进退不定之象,足下以刚健之意气,欲达其素志,风主散,散则不成,若强行之,不惟不得面谒贵显,恐为门街巡查所拒,激昂之余,或反受警察之诫谕。至此而悔其事之不成,不若中止,谓之“复自道,何其咎?吉”。
某不信余占,乘气往叩某大臣之门,强请不已,果受其辱,悉女此占。
九二:牵复,吉。
《象传》曰:牵复在中,亦不自失也。
“牵复”者,谓与初九牵连而复也。此爻亦秉《乾》体,具阳刚之性,上进而为六四所止。然以阳居阴,位不得正,故欲进而有障;见初九之复,亦即牵连而复本位,故曰“牵复”。盖以刚中从容之德,自审进退,不失其宜,是以吉也。《象传》曰,“牵复在中,亦不自失也”,谓其有中正之德,能适进退出处之宜,自不失其节操也。“亦”字,承初爻《象传》而言。
【占】 问时运:因人成事,自得获利。大吉。
○ 问商业:宜创立公同社业,或旧业重振,皆得吉也。
○ 问家宅:主兄弟和睦,恢复先业,必致家道兴隆,大吉之象。
○ 问疾病:必主夙疾复发,小心调治,无妨。
○ 问行人:即日偕伴同归。
○ 问战征:主连日得胜。
○ 问六甲:生女。
○ 问年成:丰收。
【例】 余有熟知商人某氏,以某局有购旧罗纱之命,乃至横滨外国商馆,先取样品进呈某局。时适有他商二名,亦进呈样品,某局员以某氏所进为良品,以他二名所进为劣等。二商人愤愤不平,来告曰,同一物品,而局员妄以一心之爱憎,漫评货品之高低,其中不无贿嘱,余将告发于长宫,请占前途得失。筮得《小畜》之《家人》。
断曰:此卦君子为小人所止,有屈而不伸之象。今二爻与五爻,虽同秉阳刚,本非正应,恐告于长官,未必能达,以止为可。夫商人贩旧货物,同业相妒,亦事之常。在该局员妄评货品,与之争论究亦无益,足下即使议论得直,物未必得售,不如中止。劝二商牵连而归复其本业,谓之“牵复在中,亦不自失也”。“不自失”者,谓思后日之利益,忍而归也。
【例】 明治二十四年,邮船会社汽船东京九,值朝雾昏迷,误搁房州洋之浅洲,以军舰并他汽船,极力牵引,毫不能动。或来请占是船之利害,筮得《小畜》之《家人》。
断曰:依此占,今东京九,已得他汽船引出,其船体无所损,可安全而还也。《象传》曰“不自失也”者,即无所损之谓也。
后果如此占。
九三:舆说辐 [49] ,夫妻反目。
《象传》曰:夫妻反目,不能正室也。
“舆”者,人所乘以行远也;“辐”者,轮中之直木,或作輹;“说”者,脱也。“夫妻反目”者,谓妻瞋目而视夫,夫亦瞋目而视妻,故曰“反目”。此爻以阳居阳,刚而不中,才强而志刚,其性躁妄而不能自守,先众阳而锐进,为六四所止,故比之车之运行,脱辐而不能进,曰“舆说輹”。九三之阳,比六四之阴,有夫妻之象,但夫为妻所制,阴阳不和,致夫妻不睦,则其妻之不顺不敬,固不俟论,其夫亦不为无罪也。何则?夫之素行,苟能庄重笃实,闺门之内,相敬如宾,夫何反目之有?反目之来,实由于夫之素行有缺:始则溺于私爱,继则疏于自防,终则为妻所制。阴柔渐长,而阳刚无权,此家之所以不齐也,故《象传》曰,“不能正室也”。盖妻正位夫内,夫正位夫外,今以妻制夫,出而在外,是闺门之不正也。九三至九五,互卦为《离》为目,巽为多白眼,皆反目之象。
【占】 问时运:阴盛阳衰,内外不安,最宜慎守。
○ 问商业:有积货,急宜脱售,凡众所争售者,切勿售,众所不售者,急进售之。此谓反其道而行之,得利。
○ 问家业:阴阳颠倒,家室不和。
○ 问疾病:防医士不察,以寒作热,以虚作实,药不对症,是阴阳相反也。宜急别看良医,病必脱体,吉。
○ 问战征:军心不和,防有辙乱旗靡,倒戈相向之虑。
○ 问行人:即日可返。
○ 问出行:恐中途有险。
○ 问六甲:生男,主有目疾。
○ 问年成:不佳。
○ 问婚姻:不利。
【例】 明治六年,岩仓有大臣及木户大久保、伊藤山口诸君,奉命使欧美各邦。当派遣之初,使臣不得与各邦擅订条约。在朝者,为三条太政副岛后藤、板垣大隈、江藤大木诸君,使臣未归之先,不得创议新政。后因海军省所辖云扬舰,测量朝鲜仁川海岸,彼国炮击我舰,庙议将发问罪之师,欧美派遣诸君,亦遽相继归朝,共参朝议,遂分为征韩非征韩二派。某贵显来,请占朝议归结,筮得《小畜》之《中孚》。
断曰:此卦下卦三阳,欲牵连而进,为六四一阴所止,而不能进,乃以大为小所畜,故名曰《小畜》。下卦三阳,有锐进之性,在主征韩者,谓我国三百年来,以锁国为国是,故致文化后于欧美各邦,今模仿欧美之进化,非力图进取,恐难独立于东洋,其奋激锐进,殆有不可遏之势。在主非征韩者,目击欧美之文化,与夫陆海军之全备,专划远大之策,戒轻举之生事,辩征韩之不可,大反其议。盖谓征韩之举,虽一旦遂志,在朝鲜人,或逃赴清国,与清国政府谋恢复,或脱走于俄,乞俄国之救援。又清俄两政府,受朝鲜再兴之依赖,不无责问我政府之由;至英、法、德各邦坐视我东洋有事,亦将藉生口实,皆可预料也。此番出使诸臣,归而作是议者,洵有见而言之。后朝旨一从罢征之议,主征韩者愠其言之不用,群相辞职,谓之“与说辐”也。征韩非征韩二派,至相仇视,恰如夫妻不睦,谓之“夫妻反目”。
后果主征韩者,悉辞其职。
六四:有孚。血去惕出,无咎。
《象传》曰:有孚惕出,上合志也。
“血”者,恤也,恤字古文作血。曰恤,曰“惕”,皆忧惧之甚也。“血去”者,远伤害也,“惕出”者,免危惧也,皆所以解脱忧患。此爻成卦之主,以一阴之微弱,止五阳之刚强,盖畜得其时,又得其位,故能畜止众阳。自全卦言,为以小人畜君子;以一爻言,为以孤柔敌群刚。五为君位,四与五相比,是以臣而畜君者也。始如不足,终乃有济,有因人之功,无偾事之失。但在下三阳,为柔所制,欲锐进以害柔,亦势所不免;惟六四明而中虚,能以《中孚》感君,君臣契合,以至诚相畜,故五阳亦终服六四之制。非其力能止之,实本孚信有以感之也。且六四不以获君为荣,转以位高为惕,退避三阳,而不妨贤路,如六四者诚辅相之贤者也,谓之“有孚,血去惕出,无咎”。《象传》曰“上合志也”者,以六四之大臣,比于九五之君,尽心谋国,上下交孚;又以九五之君,爱庇六四之臣,恩遇优渥,始终无间,故曰“上合志也”。
【占】 问时运:目下不免忧虑,切忌与人争斗,防有损伤。宜出门远避,斯无咎也。
○ 问仕途:必得上官契合,即有升迁,大吉。
○ 问战征:利于出军进攻,可以获胜。
○ 问家业:姬妾仆从,御之宜得其道,否则防反受其制。
○ 问行商:利西北,不利东南。
○ 问疾病:是寒里热之症,治之宜宽解,不宜燥烈药品。
○ 问谋事:有得邻里相助之力。
○ 占行人:恐中途遇险,宜微服潜行,忍而避难。
○ 占六甲:此胎生女。后胎可连举五男。
【例】 明治五年,占某贵显气运,筮得《小畜》之《中孚》。
断曰:此卦六四一阴,在九五之下,奉戴君德,制伏上下四阳之锐进。一阴之势力本孤,惟以真诚相孚,能使群阳受畜。然阳亢则变生,不无可虑。曰“血去惕出”,其虑患也深矣,故“无咎”。因呈此占于贵显,贵显惟首肯而已。
后闻某贵显驾过赤坂,果罹暴徒之难,被轻伤。“血去惕出”之占,可谓先示其兆也已。
九五:有孚挛 [50] 如,富以其邻。
《象传》曰:有孚挛如,不独富也。
“挛”与孪通,“挛如”者,相连之意。“富以其邻”者,邻指六四,谓九五之君,能信任六四,与之合志而畜乾。六四之臣,积诚以格其君,九五之君,推诚以待其下,上下相孚,而畜道成。九五之富,皆六四之功也。此爻中正,以阳居尊位,而密比六四之宰相,惟其有孚,则群阳亦牵连以相从也。九五居尊,所谓贵为天子,富有四海,与上爻、四爻同居巽体,并力畜乾,以御众阳锐进之锋,方张之势。曰“富以其邻”,是以四爻为邻也。然九五之君,当以大赉天下,泽被群生,若第挛如六四之宰相,其富厚之泽,未免偏而不公,故曰“有孚挛如,富以其邻”。指臣位而称邻者,可见君德之不满。又爻辞不系吉凶者,亦以君德之未美也。《象传》曰“不独富也”者,以爻辞“以”字读为助之义也。
此卦初九、九二二爻,虽复道,不过独善其身;九三与六四为敌,遂至反目;独九五终始信任六四,以共天下之富,是《小畜》之所以亨也。
【占】 问商业:有百货辐辏,群商悦服之象,大利也。
○ 问时运:一生气运亨通,无往不利。
○ 问仕途:主连得升迁,禄位双全。
○ 问家业:主累代忠厚,惠及邻里,不独富有,且得贵显。
○ 问战征:主军士同心,有国境日辟之象。
○ 问六甲:有孪生之象。
○ 问疾病:主麻痹不仁,手足挛拘之症。
○ 问失物:宜从邻近寻觅,自得。
○ 问出行:宜结伴而行,不宜独往。
【例】 明治四年三月,友人冈田平藏氏来曰:余今将创一业,请占其成否。筮得《小畜》之《大畜》。
断曰:此卦有畜积货财之象,定可得商利之满足也。但必得一信实伙友,以主其事,获利之后,当分肥及之,庶几相与有成也。
后果如此占。
上九:既雨既处,尚德载。妇贞厉,月几望 [51] ,君子征凶。
《象传》曰:既雨既处,德积载也。君子征凶,有所疑也。
“既”者,事之既成也。“既雨”者,此爻外卦变《坎》,前之“密云不雨”者,今则既雨矣。“既处”者,止也,谓阴阳相和,各得其所。阴之畜阳,不和则不能止,既和而止之,畜道成也。“尚德载”者,尚即《论语》“好仁者无以尚之”之谓,美六四之孚信充实,众阳感孚,明《小畜》全卦之成功也。九五、上九,同属《巽》体,知《乾》难畜,故积德而共载之。“望”者,满月也,“月几望”者,喻阴德之盛。此爻以阳居阴,《小畜》之终,畜道已成之时也。《彖辞》曰“亨”,即指上爻而言。盖此卦一阴,以巽顺为性,顺者妾妇之道,且巽为长女,象妇,故以妇为喻。六四阴象为女,九五信任不疑,六四之威权已重,恰如月之几望,满盈而敌九五之尊。“妇贞厉”之贞,谓以阴制阳,即以妇止夫。妇宜贞固自守,若以此道为常则厉,当此时虽有贤人君子,不能复如之何,故曰“君子征凶”。且阴之既胜,固无可为之道,方其将盛未盛之间,君子所最宜警戒。此爻“月几望”、“凶”者,阴之疑阳也;《归妹》之六五,“月几望,吉”者,阴之应阳也;《中孚》之六四,“月几望,无咎”者,阴之从阳也。“妇贞厉”者,以理言之,戒小人也;“月几望”二句,以势言之,戒君子也。《象传》曰“有所疑也”者,盖以阴敌阳则必消,犹言小人抗君子则有害,君子安得不疑之?一说,疑者碍也,谓于道义有所碍塞,义亦通。雨与月皆有《坎》象,此爻外卦变为《坎》,故有此辞也。
【占】 问时运:有昔时希望不遂,今得如顺之意。
○ 问家业:有前困后亨之象。
○ 问营商:宜得利则止,若贪得无厌,终恐盈满致凶。
○ 问战征:既得战胜,宜即罢军,若复进攻,不利主帅。
○ 问年成:旱,不为灾。
○ 问六甲:生女。
○ 问行人:即归。
○ 问出行:不利。
【例】 明治二十二年某月,某贵显来访谈时事,请试占政党首领某氏之气运,筮得《小畜》之《需》。应其请而讲《小畜》全卦之义。
断曰:此卦上爻。《乾》天,天气上升,有云随之,被风吹散,不得为雨,谓之“密云不雨”。以风之小,止天之大,故名此卦曰《小畜》。以国家拟之,四爻一阴,得时得位,上下五阳,牵连应之。阳大阴小,以一阴止五阳,是小畜之义也,故曰“柔得位而上下应之,曰《小畜》”。
此占为政党首领所关,其所从来者久矣,请推其原而说之。
明治之始,某缙绅为众所推,奉励令为相,奉侍九五之君,尽见信任,一时群僚皆受其畜,诚千载一时之会也。就《小畜》之卦言之,以某贵显当六四之位,下卦三阳,牵连被畜,虽众阳有健行之性,欲进而谋事,六四虑其躁动,悉被抑止,独以孚信感君,巽顺行权,谓之“健而巽,刚中而志行”也。明治元年三月,虽有万机之敕命,究未施行,谓之“密云不雨”。
初九:“复自道,何其咎?吉。”
此爻以阳居阳,虽有才力,未得信用,与六四之阴相应,见六四专权,难与共事,中途而返者也。
九二:“牵复,吉。”
此爻亦虽欲进,见初爻既复于道,是以牵连亦复,进退审详,不失其宜,以中正也。
九三:“舆说輹,夫妻反目。”
此爻与六四,同居重职,先众阳而锐进,为六四所抑止,志不能行,辞职去官,谓之“舆说輹”。“夫妻反目”者,以九三阳爻为夫,六四阴爻为妇,阳为阴制,犹夫为妻制,愤懑而争,故曰“反目”。
六四:“有争,血去惕出,无咎。”
此爻为全卦之主,以一阴止五阳,独得权势。然阴孤阳众,抑亦可危,惟在六四能以孚信感君,故九五之君,爱识六四,不使群阳得以相犯,故曰“血去惕出,无咎”。
九五:“有孚挛如,富以其邻。”
此爻居尊位,与六四之阴,挛系而御《小畜》之世。九五六国,皆曰“有孚”,是以积诚相感,上下交孚也。下卦三爻,同为《乾》体,故曰“挛如”,赏赐之厚,如富人之以财产分赐邻里也。今以某贵显拟之,朝廷录维新之功,恩赐优渥,且政府以数万元,买置其第宅,即是也。
上九:“既雨既处,尚德载。妇贞厉,月几望,君子征凶。”
“既雨既处”者,《小畜》之终,风变雨为水。前之“密云不雨”者,今“既雨”也。明治创业以来,某首领有功于国家,人所皆知,但政令随时更变,惟在积德累仁,励精图治,国家大权,不容旁落,亦不可偏任。明治十四年,请开国会,至今二十三年,有众议院开设之议,谓之“尚德载”也。在大臣谋划国计,未免擅权,以臣制君,犹之以妻制夫,谓之“妇贞厉”。“月几望”者,月满则亏,几望则将近于亏,是即阴阳消长之机。“君子征凶”者,谓当戒其满盈也。
10 天泽履
“履 [52] ”者,冠履之履。篆书从尸,从彳,从舟。尸者,象人身;舟者,载也;彳者,行也。即所谓步履而行,可以运动人身者也。故此卦以此取名,《彖》辞曰“履虎尾”者是也。转而为礼,礼者,人之所践行也,故《序卦传》曰,“物畜然后有礼,故受之以履”;《大象》曰,“以辨上下”。又转为福之义,《诗》曰“福履绥之”是也。人能守礼,则天赐之以福。此卦外《乾》内《兑》,《乾》天,《兑》泽,天在上,泽居下,上下尊卑之分正,故有礼之象。又《乾》为行,《兑》为和,《论语》曰:“礼之用,和为贵。”《彖》有“履虎尾”之辞,故即取其首字以名卦也。
履:履虎尾,不咥 [53] 人,亨。
▲ 篆书履
《象传》曰:履,柔履刚也。说而应乎乾,是以履虎尾,不咥人,亨。刚中正,履帝位而不疚,光明也。
此卦《乾》上《兑》下,《乾》为老父,前行,《兑》为小女,追随在后。凡以刚健践弱之后易,以柔弱践刚健之后难。就卦面《观》之,以六三一阴之柔弱,介五阳刚强之中,有欲行难行之象。以至弱之质,蹑于至刚之后,犹“履虎尾”,最是危机。文王就其难行之道,系其辞曰“履虎尾”,危之也。《乾》为虎,虎指刚健者。人者对虎而言,“不咥人,亨”。此卦二五两爻,皆得阳刚之中正,九五尊位,居至高至贵,而能不疚于心,必有光明之德也,谓之“刚中正,履帝位而不疚,光明也”。《彖传》三句,专就五爻而言,此爻卦变则为《离》,《离》为火,为日,为电,有光明之象。
以此卦拟人事,内卦《兑》为我,外卦《乾》为彼,我柔弱而彼刚健。例之古人,如上杉谦信、织田信长等,刚毅果敢,为其臣仆者,一不顺从,每遭惨祸,谚云“伴君如伴虎”,此之谓也。嗟乎!世路险阻,无往而非危机,虎之惟人,不独山林,凡一切利害所关,即为危机之所伏,皆可作虎观也。惟以不敢先之心,后天下之人,以不敢犯之心,临天下之事,以不敢轻进之心,处天下之忧患,敬以持己,和以接人,以此履虎,虎虽刚猛,必不见难。由是观之,人能行以卑逊,何往而不亨通哉!行于强暴,则强暴服,行于蛮貊,则蛮貂化,行于患难,则患难再,皆和悦之效也。以卦体言,初爻虎尾,至九五之时,危险既去,身安心泰,自具光明之德也。故履之时,柔能制刚,弱能胜强,虽刚暴难制者,皆可以柔和之道制之。若欲以刚制刚,必有大咎,此《履》卦所以贵和悦而应上也。
以此卦拟国家,上卦为政府,下卦为人民,上刚强,下卑屈,名分悬隔,刚强者进于前,卑屈者随其后,谓之履,柔履刚也。上下之秩序如此,下以和悦爱敬,服从夫上,上亦乐其柔顺,不复以强暴相凌,谓之“悦而应乎乾,是以履虎尾,不咥人,亨”。九五之君,德称其位,垂拱而天下治,上不愧祖宗之鉴临,下不负臣民之瞻仰,何疚之有?于是功业显著,德性光明,谓之“刚中正,履帝位而不疚,光明也”。
通观此卦,高者无若天,低者无若泽,上下尊卑之分,昭然若揭。六三以一阴,介在五阳之间,为全卦之主,才弱而志刚,体暗而用明,不自量力,而敢于前进,致蹈危祸也。初九在下,素位而行,不关荣誉,虽涉危险之世,行其固有之业,而自得其安乐也。九二居内卦之中,不系情于名利之途,坦然自乐,不陷于危险也。九四上事威猛之君,下接奸佞之侣,处危惧之地,小心翼翼,位尊而主不疑,权重而人不忌,终得遂其志也。九五居尊位,雄才大略,独断独行,以刚猛而御下者也。上爻熟练世故,洞悉人情,建大业,奏伟功,而克享元吉者也,是《履》之终也。
《大象》曰:上天下泽,履,君子以辨上下,定民志。
此卦“上天下泽”,尊卑贵贱之等级分明,是不易之定理也。君子见此象,“辨上下,定民志”,使之各居其所,各安其分,不相紊乱,自无僭越,礼制之要也。夫宇宙间,莫低于泽,莫高于天,譬诸在人,莫尊于冠,莫卑于履,上下之分如此。《履》者,礼也,君子体《乾》之强,庄敬而日强,所以行礼也。《兑》之德悦也,悦者和也,礼以退为让,履以下为基,故曰“履,德之基也”。天而不下交于泽,则江河无润;泽而不上交于天,则雨露无滋。惟天高而能下,故水土草木之气,蒸而为云雨,而天益高;惟君尊而能卑,故亿兆臣民之分辨,而为礼让,而君益尊。若上下不辨,民志不定,则等威无别,民情骚动,天下纷然,乱自此起,如之何其能治也?此卦上自天子,下至庶人,安尊卑之分,联上下之情,君怀明德,民无二志,天下所由治也,谓之“君子以辨上下,定民志”。
【占】 问家业:有门庭肃穆,仆妾顺从之象。
○ 问任官:有品级渐升之象,若攀援干进,反致不利。
○ 问营商:宜辨别货品,实察商情,待时而售,必得高价。
○ 问出行:利于滨海之地。
○ 问六甲:得女。
○ 问疾病:宜疏通中焦。
○ 问遗失:一时为物所掩,久后自出。
初九:素履,往无咎。
《象传》曰:素履之往,独行愿也。
“素”者生帛,取天然之色而无饰也。“素履”者,谓直行本分。此爻以阳居阳,虽得正位,上无正应,在下位,不援上,《中庸》所谓“君子素其位而行,不愿乎其外”者也。以居《履》之初,去虎犹远,守当然之本业,独善其身,不求闻达,一旦得位,亦不改其“素履”之守,所谓“穷不失志,达不离道”,故曰“素履,往无咎”《象传》曰“独行愿也”者,谓己之所愿,不在乎外也。此爻无正应,故曰“独”也。
【占】 问功名:宜安居乐道,待时运亨通,往无不利。
○ 问营商:直守旧业,久后必获利。
○ 问谋事:宜缓待,不宜急迫。
○ 问战征:宜独行潜往,刺探敌情,无咎。
○ 问家宅:“福履绥之”,门庭吉祥。
○ 问六甲:生男。
【例】 横滨商人某氏来告曰:近来商业不振,得不偿失,欲移居于东京,别创事业,请占前途吉凶。筮得《履》之《讼》。
断曰:此卦《兑》之少女,《履》《乾》父之后,明明教人以谨守先业。商务之通塞,未可拘一时而论,物价高低,随时变换,前失后得,亦事之常,何必遽作改计?不如守旧,久必享通也,故曰“素履,往无咎”。某氏闻之,随绝改图之念,仍在横滨,从事旧业,未几而商机一变,大获利益。
九二:履道坦坦,幽人贞吉。
《象传》曰:幽人贞吉,中不自乱也。
“坦坦”者,道之平也;“幽人”者,谓隐居山林之士也。此爻当履之时,得刚中之位,中则不偏,不偏则不危,履行其道,犹行平坦之道路也,故曰“履道坦坦”夫行道者,履于旁则危险,履其中则平坦,必其中心淡泊,忘情荣辱,以道自守,斯得幽人之贞也,故曰“幽人贞吉”,若欲急进而从事,恐履虎而招祸也。盖此爻虽有才德,以上无应爻之助,故未得出而用世,惟其穷居乐道,遵时养晦,故吉。《象传》曰“中不自乱也”者,谓不降其志,不辱其身,是不以利达乱其心者也。一说“幽人”为幽囚之人,如文王之囚羑里而演《周易》,文天祥之囚土室而作《正气歌》之类,虽在患难,不乱其志也。此爻内卦变为《震》,《震》为大途,有道之象;又以《兑》泽,有幽谷之象,故曰“幽人”。
【占】 问功名:有高尚其志之象。
○ 问营商:一时物价平平,可得微利。
○ 问出行:平稳,获吉。
○ 问终身:有恭敬修身之意。
○ 问家宅:有分析财产之意。
○ 问失物:有意外损耗之虑。
【例】 一夕有盗入某贵显邸宅,窃去衣服若干,贵显请占盗之就捕与否,筮得《履》之《无妄》。
断回:此卦《兑》之少女,《履》《乾》父之后,老父为盗,少女者改造其藏品,或变其体裁,而转卖之,是父女共为盗者也。一时不得显露者,盗中之最狡者也。然互卦有《离》火,火之明,即探索吏也,互卦之主爻,即六三之探索吏。《象传》所谓“眇能视,不足以有明也”,故现时不能捕获;至上爻有“视履考祥,其旋元吉”之辞,自此爻至上爻,爻数五,必在五月之后,藏品暴露,盗贼即可就缚。后五月,此盗就缚,果如此占。
六三:眇能视,跛能履。履虎尾,咥人,凶。武人为于太君。
《象传》曰:眇能视,不足以有明也;跛能履,不足以与行也。咥人之凶,位不当也。武人为于大君,志刚也。
“眇”者,目之偏视也;“跛”者,足之偏废也。“武人”者,文官之对;“大君”者,尊贵之称。此爻以阴居阳,不中不正,无才无德,以刚暴取辱者也。盖于履为成卦之主,欲恃其势而统辖群刚,不自度才德之微,不足负担大事。目之眇,自以为能视,足之跛,自以为能履,不避危险,勇往直前,自蹈履虎受咥之祸,故曰“眇能视,跛能履,履虎尾,咥人,凶”。曰“眇”曰“跛”者,示六三之柔暗,能视履者,谓恃九二而冒险躁进。虎之不咥我,以我背后有《乾》也。六三见虎之畏《乾》,以为畏己也,去《乾》而自用,遂为虎所咥。《彖》曰“不咥人”,爻曰“咥人”,其义相反,盖《彖》取内卦《兑》之柔和爱敬而立义,爻主中正,以六三阴柔不中正,独与上九之一爻相应,上九虎之首也。履尾而首应,故有咥人之象。六三不自知其量,放肆横行,武人而干犯九五之大君,其强暴而无所忌惮如此,大凶之道也。《象传》曰“眇能视,不足以有明也;跛能履,不足以与行也”者,谓其识暗,故视不能明,谓其才弱,故行不能远。“位不当也”者,谓以阴居阳;“志刚也”者,谓其阴柔而不中正,志刚而触祸也。《兑》为毁折,互卦《离》为目,巽为股,《离》目为《兑》所毁折,有眇之象;《巽》股为《兑》所毁折,有跛之象。又《兑》为口,有咥之象;“武人”《巽》之象,《巽》之初六“利武人之贞”可见也。“武人”,武士也,如《诗》所咏“赳赳武夫”是也,其职掌专主军政,奉王命以讨伐不庭,效忠于疆场者也。“武人为于大君,”刚强自用,干犯名分,孔子所谓“暴虎冯河,死而无悔”之徒,其甚者窃弄兵权,不奉朝命,如北条义时足利尊氏者也。我国维新以来,军政严肃,海陆两军,类皆桓桓武士,干城之选,好谋而成,固不徒以志刚为武也。《易》之垂诫,或不在当时而在后世,其虑远矣。
【占】 问家宅:有暗昧不明,以小凌大之象。
○ 问商业:有被人欺弄,急切不能脱售之虑。
○ 问战征:宜退守,不宜进攻,妄动者凶。
○ 问行人:恐中途遇险。
○ 问失物:就近寻觅,自得。
○ 问六甲:生男,但婴儿防有残疾。
【例】 友人副田虎六氏,从佐贺县来告曰:某所矿山,工学士最所称赏,矿质极良,余将请政府之认可,着手采掘,请占其利害。筮得《履》之《乾》。
断曰:此卦刚健之乾父前进,柔弱之少女随后,足下继续先辈所开之矿山。今此爻以阴居阳,气强而智昏,其所计划,必有与实际相龃龉者也,故谓之“眇能视,不足以有明也”。凡商办之业,与官办之局,大异其趣。如彼矿山,固乡间无赖人所集合,能设其规则,而统制得宜,斯众人服从;且指挥众役,必用老成谙练之人,乃能成其业,若指挥不得其人,彼矿夫纷扰,非易老制,懒惰虚喝,百弊丛生。足下纵精明强干,而于矿业,究属生手,譬如行路,此程非熟悉之途,故爻辞又曰“跛能履,不足以与行也。”足下又谓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”,是以决意担当,但恐入虎穴而为虎所咥,其危险实可寒心。爻象如是,足下宜断念也。
氏不信余占,用某学士为甲干,使之赴矿山,为不谙实业,部下不服,终以不克成事而罢。
【例】 贵族院议员某,福岛县多额纳税者也,自去年(三十一年)冬,至本年春,蚕丝输出外国者,时价益腾,本年养蚕之成绩,颇好结果,预料他日蚕丝,辐辏横滨,势必低价。乃于横滨四品取引所,期五月与六月,约卖蚕丝苦干,与买者同纳付保证金数万元于取引所。至期,蚕丝之入横滨者稀少,时价看涨,不能交现,买者知蚕丝之不足,数人联合,益倡高价,于是有介卖买两间而谋为仲裁者。某来曰:“此仲裁适余意否?请为一筮。筮得《履》之《乾》。
断曰:此卦以《兑》之柔,随《乾》之刚,犹少女与暴夫同行,其危险如“履虎尾”。今占得三爻,足下测度蚕丝出产与时价,是诚以管窥天,谓之“眇能视,不足以有明也”。横滨商人,自产地贩集蚕丝,向以贷金收买,故转运往往不速,谓之“跛能履,不足以有行也”。卖者乘其虚,而益倡高价,殆将食没足下之保证金,谓之“履虎尾,咥人,凶”。足下不自揣其不能,不知卖家之不良,欲博一时巨万之利,反生大损,犹以匹夫之勇,望为武将者也。谓之“武人为于大君”今仲裁难行,过六月中旬,可得协商,然大损不免也。
后果如此占。
九四:履虎尾,愬愬,终吉。
《象传》曰:愬愬终吉,志行也。
“愬愬”者,畏惧之貌。此爻以阳居阴,逼近九五尊位,才强态弱,以九五为虎,常怀危惧,故有“履虎尾”之戒。若以其危故,而退身远引,亦非为臣之道。此爻处大臣之位,有可未常不献,有否未常不替,亦非避其威而不履也。但小心谨慎,常若想想,故曰“履虎尾,愬愬”。是以位虽高而主不疑,权虽重而上不忌,终免忧危,而得保全之吉,故曰“终吉”。此卦全卦以柔为吉。‘终”字对初而言,有始于危,终于不危之义也。《系辞传》曰“四多得”,此爻多惧,惟其防患周密,终得免害。《彖》辞曰“不咥人,亨”者,谓此爻也。《象传》曰“志行也”者,谓履行其道也。“志”者,为平日期望之志也。
【占】 问时运:以温和接人,以笃实当事,虽临危险,终得免祸,是气运平稳之时也。
○ 问商业:不宜急切脱货,宜谨慎耐守,终获利益。
○ 问战征:宜临危固守,遇救得捷,可转败为胜。
○ 问六甲:平稳得男。
【例】 明治十七年十二月,朝鲜京城有政党纷扰,时国王遣特使来我公使馆,请我办理公使竹添君护卫王宫,公使因率兵前进。清国将官某氏,亦率部下兵迫王城,遂抗我兵。此报达我国,朝野骚然,朝旨派外务卿井上伯,奉使朝鲜责问,是国家之重事也。某贵显使余占其动静,筮得《履》之《中孚》。
断回:此卦上卦《乾》,为父,下卦《兑》为少女,有少女随父之象也,故名曰《履》。夫我国之于朝鲜,以我既行欧美之开化,欲使彼国速从时势之变迁,我导其前,彼履其后,以同行改革也。万一朝鲜为欧人所占领,不啻为我国之赘疣,实为亚细亚全洲之障碍。奈彼国冥顽不悟,妄以嫌忌外人,遂起今回之乱。今外务卿井上伯奉使前往责问,彼必自知微弱。四爻变而为《中孚》,结局终归乎和,谓之“履虎尾,愬愬,终吉”。于时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五日也。
(附言)是月二十七日,交询社传福泽谕吉氏之言,邀余演说朝鲜《易》占。余因趋其席,社员满室,于事诸氏谓余曰:今回朝鲜之事,甲论乙驳,或和或战,群蹴纷纷,不如归的,君玩《易》象,必获先机,幸为开陈爻辞。余曰:《易》道,通天机而知未来者也,与凭空议论者不同也。余凭《易》占,已预知结果,在外人或未之信也。遂应其请,详述前说。在席自福泽氏以下,皆不解《易》脸如怪讶,余归后,福地源一郎氏,寄书请示占象,因更记前说以自送之,翌十八年一月一日揭之于东京《日日新闻》。当时《时事新报》记者痛嘲余说。彼昏昏者不解《易》理,亦无足怪,彼闻井上大使,与朝鲜政府开论,即在一月二日。《易》理之定数,不差分毫,余之《易》占,不失一语,不亦可畏敬哉!
九五:夬履,贞厉。
《象传》曰:夬履贞厉,位正当也。
夬者,决也“夬履”者,谓其一任刚决以履行也。此爻刚健中正,体《乾》卦,《履》尊位,下无应爻,自恃刚明,果于任事,多威武猛断之政,未免有果敢而窒之弊,故曰“夬履”。古圣人居天下之尊位,虽明足以照,刚足以决,势足以专,未尝不博取天下之议,以广其见识,此圣人之所以为圣人也。此爻不患不刚明,而患在躁急,一任己见,以刚行刚,不审时机,不察群情,遂致上下不通,内外阻隔,急切之甚,激成祸变,是危殆之道也,故曰“贞厉”。“贞”者,贞固也,谓固执而不变也;“厉”者,危也,谓当常存危惧之心也。《易》中用“厉”字之例皆然,《噬嗑》之九五,“贞厉无咎”,亦犹是也。盖《履》之道,尚柔不尚刚,九五以刚居刚,是决于履也;以其中正之德,又能危厉自惕,斯得动无过举。《书》曰“心之忧危,若蹈虎尾”,国君能常思蹈虎之危,可谓“履帝位而不疚”也。爻辞“贞厉”者,固见其厉也。《象传》曰“位正当也”者,与《兑》之九五及《中孚》之九五同义。盖有不满于君德之旨也,谓刚决之君,似于宽仁温和之德有阙,所宜反省而加勉也。
【占】 问时运:前苦后甘,目下正当披云见日之时,犹宜毋忘曩时苦境,兢兢业业,斯能长保其富也。
○ 问商业:宜和衷共济,有货不宜急售,久后必得厚利。
○ 问失物:有不待寻而自得之象。
○ 问官途:目下已得升迁,惟宜谨慎,斯可永保。
○ 问疾病:危而后安。
【例】 某会社社长,来占命运之吉凶,筮得《履》之《睽》。
断曰:此卦以《兑》之少女,继《乾》父之后。今君富学识,温和而长于交际,由株主迁举而为社长,地位中正,固无可疑。但既任职权,不能不竭力谋事,一或刚决独行,凡事难保无失,谓之“夬履,贞厉”。在足下精明果敢,胜任社长,固余所深信也,惟从占筮之意,尚宜时时警戒。劝足下注意而已。
后果如此占。
上九:视履,考 [54] 祥其旋 [55] ,元吉。
《象传》曰:元吉在上,大有庆也。
“视履,考祥其旋”者,谓自视其履行之迹,能考祸福之祥兆。此爻居《履》之终,即践行之终,凡人之所践行,善则得福,不善则得祸,治乱祸福之所歧,悉由于履行。人之所履,亦难保始终皆善,有始不善而终善者,有始善而终不善者,必观于终,然后见也。若周旋无亏,终始如一,则其吉大矣,故曰“视履,考祥其旋,元吉”。《象传》曰,“元吉在上,大有庆也”。谓君上能行此道,则大有吉庆也。元即大,吉即庆也。凡六十四卦之中,上爻系“元吉”者,不过二三卦,此爻居其一,盖上爻者,极地而多危殆也。
【占】 问时运:目下正得安乐之时,其人必素行无亏,晚运亨通,福寿双全,大吉也。
○ 问商业:往返经营,俱得大利。
○ 问家宅:祸福无门,惟人自招,若能积善,必有余庆。
○ 问疾病:恐天年有限。
○ 问失物:不寻自得。
○ 问六甲:必产贵子。
○ 问战征:大获胜捷,奏凯而旋。
【例】 明治二十三年十月,东京府下第十五区选举,代议士有候补三名,其一人为某豪商也。一日友人某氏,来请占其成否,筮得《履》之《兑》。
断曰:此卦以《兑》柔弱之少女,随行《乾》刚之老父,其势不相匹敌,固不待论。《履》之上九,《履》之终也,必其人经履几多艰难危机,渐奏事功,以至今日之盛运也。然应不中不正之六三,依偏视之眇者,与偏废之跛者,与刚猛之武人,共相竞争,孙子所谓下驷与上驷,其不能必胜可知矣。上爻处位之极,无可复进,悟前非而鉴既往,翻然回头,可得大吉也。若谋不出此,欲强遂初志,其凶有不可言也。
后依所闻,某豪商果察机自退,不复与争云。
【例】 明治三十年,占我国与德国交际,筮得《履》之《兑》。
爻辞曰“上九:视履考祥其旋,元吉。”
断曰:《履》者以柔顺而履刚健之迹,有周旋无亏之象,故名此卦曰《履》。曰“履虎尾,不咥人,亨”,以柔蹑刚,恭顺而不失其正,故不见咥,而反见亨也。见之本年我国与德国交际,彼国夸其武威,非无虎视耽耽之意,然我国当路之重臣,处置得宜,且彼国驻劄公使得人,能两得平和,故彼此无事。博强国之称,比之从前交际,自然不同。在彼具猛虎之性,搏噬之志,固未尝一日忘也;且因我之强,亦不无嫉妒。在我惟宜以柔克刚,随时应变,斯得矣。
下载于中华典藏网
www.diancang.xyz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