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09-08
《高岛易断》(九)

15 地山谦
“谦 [74] ”字本从 ,谓心所念,常收敛向在氐下也。取心念常在下,而不自满亢,故屈己下物曰“谦”,贬己从人亦曰“谦”。《子夏传》作嗛,嗛与“谦”同。此卦《艮》下《坤》上,是即山在地下之象。或曰:山各有脉,其形起于地上,其根发于地下,故山从地而上。盖山本高也,伏于地下,而不自以为高,是为谦之义也。遂以《谦》为卦名。《序卦》曰,“有大者不可盈,故受之以谦。”此《谦》之所以次乎《大有》也。
谦:亨,君子有终。
▲ 篆书谦
《谦》者,卑退为义,屈己下物也。止内而顺外,《谦》之意也;屈高而居卑,《谦》之象也。守之以虚,行之以逊,故亨也。小人亡而为有,约而为泰,是自满也,满者故难保其终;君子则尊而能卑,高而能下,心愈小而道愈宏,志弥显。《坤》曰“大终”,艮曰“厚终”,故曰“君子有终”。今文曰终下当有吉字,盖本刘向《说苑》。《彖》辞曰“君子有终”,亦不言吉。盖不言吉,而吉自在也。
《彖传》曰:谦亨。天道下济而光明,地道卑而上行。天道亏盈而益谦,地道变盈而流谦,鬼神害盈而福谦,人道恶盈而好谦。谦尊而光,卑而不可逾,君子之终也。
此卦下艮为山,上坤为地。山本在上,退而居于地下,如人去高位而降下位,能以谦退而居下也,故名此卦曰《谦》。“济”,助也。天道高明,其气下降而助乎地;地道卑俯,其气上腾而交乎天,是天地自然之道也。“天道下济”,“地道卑”,所以成谦也;天气光明,地气上行,所以为亨也。“盈”者“谦”之反,所谓谦受益,满招损,满则盈也。天之“亏盈”者,日月晦明是也;地之“变盈”者,山川河岳是也;鬼神之“害盈”者,奸雄末路,每为鬼神挪揄;人道之“恶盈”者,暴富起家,多为群情怨府。盖“亏”、“变”、“害”、“恶”,自从“益”、“流”、“福”、“好”中而出,循环自然,毫无偏私。谦则不自尊,而人愈尊之,故其道光也;卑则不自高,而其道弥高,故“不可逾”也。君子戒其盈而守其谦,体造化之功,察阴阳之理,万事咸亨,而终身可行,此所以为君子之终也。
以此卦拟人事,有谦逊卑退之义,为德之基也,即礼义所由生也,惟君子能之。若小人有位而自恃其显,有才而自夸其能,有功而自矜其劳,视人之有位有才有功者,则嫉妒之,谗毁之,惟期其颠覆倾败而后快,绝无相扶相助之情,偏多相轧相倾之意,何怪夫吉凶利害之相寻于无穷也哉?鲜克有终,此小人之所以为小人也。君子守谦逊退让之道,其心愈小,其德愈光,其志益虚,其道益高,人虽欲逾之,而卒不可逾也,故曰“谦亨,君子有终”。夫天下之事,始而亨者,十得八九,终而亨者,十不过一二而已,是终之难也,故其终为“君子之终”也。
以此卦拟国家,上卦者地也,下卦者山也,即以山之高,入于地中之象,是《谦》之义也。六五之君,虚己礼贤,不敢自作威福,一以委任臣邻,或用其“吉”以济险,或善其“鸣”以作乐,或取其“撝”以制礼,或尚其“劳”以兴师。有文德,又有武功,愈卑下,乃愈高大。尧之克明克兴,舜之舍己从人,禹之拜昌言,所谓恭己无为而天下治者也,其皆同行《谦》之道者乎?后世不察,君耽暴慢,臣溺骄盈,擅权而虐下,窃位而蔽贤,品尊而德《益》晦,名高而行益污,君不能终其位,臣不能终其禄,凶莫大焉。无他,在不知持《谦》之道也,故《易》惟《谦》一卦,六爻皆吉,反此则凶,《易》之垂诫深远矣!
通观此卦,《谦》者兼也,卑而能尊,故曰兼。六爻之象,下《艮》上《坤》,《艮》止《坤》顺,能止而不上,所以“谦”也。夫造化之理,不足者常益,有余者常损。君子以不足留有余,以有余待不足,故有余者终不至过盈,不足者终不至大损。此两兼之道,称平之权也。诸卦以第三爻为凶地,惟《谦》能保终;诸卦以第五爻为尊也,惟《谦》独用武。盖以《谦》为主,则卑者尊;以无为盈,则高者危;以平为福,则盈者留,是“裒多益寡”之理也。下卦三爻,皆吉而无凶,上卦三爻,皆利而无害。为君而利,为臣面亦利;处常而吉,涉险而亦吉;平治利,即勘乱而亦利。爻象初六《谦》之始,“卑以自牧.也”。六二《谦》之中,积中以发也。九三《谦》之至,以功下人也。六四《谦》之过,不失其则也。六五《谦》之尊,以武服柔也。上六《谦》之极,反而自治也。盖自初至三,自谦而进之;自四至上,自谦而反之。进至三而止,能济险,能扬善,能立功,一以谦行之,有以触退之象;反至六而止,能顺则能服人,能克己,自上反下之象。盖其谦也,非以不足而谦,正以有余而用谦也。故君子之谦,非委靡也,器大而识远,基厚而养定。震世之事功,处之以虚怀,及其当大任,决大疑,勘大乱,翦大恶,世之退诿所不敢任者,君子未常不兼任之也。有可为之才,而不敢为,象山之止,不得不为而后为,象地之顺,谓之“君子有终”也。
《大象》曰:地中有山,谦,君子以裒多益寡,称物平施。
山本高耸地上,今入地中,有谦退在下之义,故曰”“地中有山,谦”。夫地至卑也,百步而上丘陵,人以为高,此飓尺之见而已。四隅八极,相距万里,高山峻坂,不知其几也。千仞之山,自百里之外而视之,已没而为平地,岂其山之不高哉?以地之能谦也。盖上卦居夫多,多则裒,下卦居夫寡,寡则益,圣人设象,最有深意。君子见此象,称量品物,宜酌量贫富,使人各得其平,《谦》之道在此,谓之“裒多益寡,称物平施”。
【占】 问时运:目下平顺,有步步渐高之象。
○ 问商业:物价均平,利益顺适,此业可保永远。
○ 问家宅:此宅想近山麓,家道平顺,大利。
○ 问战征:营屯宜近山,须整齐队伍,严明赏罚。至五爻进师,六爻可以攻取城邑,大胜。
○ 问讼事:宜平和,不宜纷争。
○ 问疾病:是内郁之症,宜宽怀调治。
○ 问行人:舟行而归,吉。
○ 问失物:须于积土中寻见。
○ 问年成:风雨调顺,在不丰不歉之间,平平。
初六:谦谦君子,用涉大川,吉。
《象传》曰:谦谦君子,卑以自牧也。
此爻柔而居《谦》卦之初,是《谦》中之谦者,为笃行之君子,而在下位者也。克善其始,知必克全其终也,故曰“谦谦君子”。大凡涉江海之险,轻率急进则多失,宽容缓济则无患,故曰“用涉大川,吉”。“用涉”与“利涉”不同,“用涉”者,谓用谦道以涉之,不言期其利,而要无不利者也,故吉。《象传》曰“卑以自牧也”者,正以释“用涉大川”之义。“牧”者,驯养六畜之名。夫牧牛马,守之不使奔逸,君子之牧心,亦犹此也,能安其卑,不与人争先。此爻变则为《明夷》,《明夷》之初九,有垂翼之辞,君子涉难之象。但“卑以自牧”,不求闻达,则大难可以涉,所以吉也。又互卦(二三四)有《坎》,大川之象。一说牧为郊外之地,大川在郊外,故曰“用涉大川”。
【占】 问时运:目下万事亨通,利涉大川。
○ 问商业:经营之始,宜谦逊谨慎,可获宏利。
○ 问家宅:辛苦起家,积资成富,家业可长保也。
○ 问疾病:明夷之伤。
○ 问失物:失而不可得。
○ 问六甲:生女。
○ 问讼事:彼此耗费,必有一伤。
○ 问功名:可成事。
【例】 某县劝业课长某,以上京顺途,过余山庄,自云奉职某县,意欲举行劝业实际,购种牛于美国,改良品质,将劝牧畜,并大开桑园,扩张蚕业,及蒐集米麦等良种,勉劝农业。某县知事,亦乐为赞成。初着进步,后日功效,尚难预知,烦为一筮。筮得《谦》之《明夷》。
断曰:此卦以山之高,下地之低,即以尊下卑之义,故曰《谦》。是上而为下谋,贵而为贱谋,皆得谦退之道也。足下所占事,适合此卦义。《彖》辞曰:“谦,亨,君子有终”,谓谦则事无不通,终必成就。爻辞曰“用涉大川,吉”,谓此绝大事业,勉而行之,不患不成也。《象传》曰“卑以自物”,卑者卑下之事,“牧”者,牧畜也,“自牧”者,谓自愿从事于牧畜也。或谓郊外为牧,郊外者,郊野也,农桑之事,皆属之矣。
某氏感谢而归。后据所闻,某就居农场近旁,朝夕劳苦,“卑以自牧”,属僚下吏,相与共事,果得创兴厥功,悉如此占。
六二:鸣谦,贞吉。
《象传》曰:鸣谦贞吉,中心得也。
此爻柔顺中正,与三相比,与五相应,服三之刚,从五之柔,并用《谦》退之道,故得令闻传于远近,世人盛称其德,谓之“鸣谦,贞吉。”“鸣谦”者,非自鸣其谦,谓谦德积中,必闻于外,名誉彰著,而人皆知其谦,称为谦德之君子也。誉称其情,非自我而干誉,名符其实,非向人以沽名。谦者德之本。六二者,臣位也,人臣而过谦,恐流佞媚之嫌,惟其贞而正,故吉也。《象传》“中心得也”“中心”者,谓积中而发也。
【占】 问时运:目下名称藉藉,定多得意。
○ 问商业:得利。
○ 问家宅:家中积产富足,外面名声亦好。
○ 问战征:可鸣鼓直前,攻取中营,大捷。
○ 问疾病:是用心过劳之症。
○ 问功名:有必得之喜。
○ 问讼事:鸣冤得伸。
○ 问失物:即得。
○ 问六甲:生女。
【例】 明治二十二年,闻旧友元老院议员井田氏病笃,驰往访之。时楠田三浦两议官亦相会,两氏谓余曰:井田氏有功劳于维新前后,人所共知,明治四年任陆军少将,后又任外国公使,今与余辈同在元老院。维新功臣,各有爵赏,氏独不与,余辈甚憾之。故余辈欲谋代请,俾氏生时得拜恩命也。请为一占,以卜成否。筮得《谦》之《升》。
断曰:此卦以山之高,下地之低,故曰《谦》。以人拟之,有功高而居卑之象,恰与井田氏有功未赏相合。今诸君朋友之情,代谋申请,谓之“鸣谦,贞吉”。又爻变而为《升》,即升闻上达之谓也。三爻变则为地,是山崩也,料身死之时,恩命可下。
【例】 一书生携友人千众叶人某介书来,曰:自今将就学事,请占其气运。筮得《谦》之《升》。
断曰:此卦以山之高,就地之低,以人比之,有高尚君子,不显于世之象。子临就学,得此卦,子将就高尚君子以求学也。近从乡里来,尚不知世间之广大,一到东京,得良师之教诲,日夜勤学,心愈虚而业愈进,积中发外,必得广闻令誉也,谓之“鸣谦贞吉,中心得也”。
九三:劳 [75] 谦,君子有终,吉。
《象传》曰:劳谦君子,万民服也。
此爻以一阳居众阴之中,众阴皆顺之,有一人信任,万民归服之象。盖三爻为成卦之主,大公无我,人好其德,未尝期人之服,而人自服之。且民为身,互卦二三四为《坎》,《坎》为险难,三四五为《震》,《震》为动,为知惧。身在险难,动而知惧,所谓有劳而不自居其劳者,故曰“劳谦”。爻以一阳居下卦之上,位高而责重,处己而求贤,有吐哺握发之风,《系辞》所云劳而不伐,有功而不德者也。其器度之大,识量之高,是足令天下众民畏服,如此则天下无与争功者,其位可终保矣,故曰“君子有终,吉”。以《乾》九三之君子,入《坤》而为《谦》,故《谦》之三,亦曰“君子”。《艮》者万物成终之象,故曰“有终”。变而之《坤》,《坤》六三曰“或从王事,无成有终”,是可见其《谦》之德也。
【占】 问时运:一生劳苦,目下万事亨通,老运更佳。
○ 问商业:经营之始,百般勤劳,今基业已成,可以永远获利。
○ 问家宅:必是辛苦起家,积资成富,能复持盈保泰,家业可长保也。
○ 问疾病:恐病成劳弱,天命有终。
○ 问失物:后可复得。
○ 问六甲:生男。
○ 问讼事:枉者自服,即可了结。
○ 问功名:得此劳绩,自必《升》用。
六四:无不利,撝 [76] 谦。
《象传》曰:无不利,撝谦,不违则也。
此爻居大臣之位,上戴柔顺谦德之君,下有劳谦大功之君子,己处其中,位得其正,故上无所疑,下无所忌,《谦》之善者也,故曰“无不利”。然以阴居阴,德不及五,功不及三,不敢自安,动作施为,无在而不“撝谦”。“撝”字,注作挥,《本义》作发挥,撝与挥本通,即《文言》“六爻发挥”之挥,谓发越挥发也。《象传》释之曰“不违则也”。“则”者,法则也,谓其发挥《谦》德,能合夫法则也。《尚书·〈泰〉誓》曰,如有一臣,断断兮无他技,其心休休焉,其如有容焉。人之有技,若己有之,人之彦圣,其心好之,不啻如自其口出,实能容之,以保我子孙黎民,尚亦有利哉。亦可见其发挥休休有容之度也。若无功而受其禄,无实而窃其名,是失其则矣。
一说此爻在大臣之位,初六“谦谦”,如一味谦虚,未免反失权势,恐开轻蔑之渐,故戒之曰“撝谦”。盖谓谦而违其则,必招轻侮,惟不违其则,斯为之“撝谦”也。
【占】 问时运:目下正当好运,万事吉利。
○ 问商业:任从指挥,无不获利;凡买卖但宜留些余步为好。
○ 问家宅:盍家以谦和作事,事事吉利。
○ 问战征:指挥如意,必得大捷。
○ 问疾病:宜表散之,吉。
○ 问六甲:生女。
【例】 明治二十二年,某贵显来,请占某院气运,筮得《谦》之《小过》。
断曰:此卦全卦中惟九三一阳为上所任,为众所宗,有功而在下位者也。某院众贤所集,今以阴居阴,气运委靡不振,有登用九三之望,故曰“无不利,撝谦。”“撝谦”者,谓虚心以求贤,进而信任之也。
后未几,果如此占。
六五:不富以其邻。利用侵伐,无不利。
《象传》曰:利用侵伐,征不服也。
“不富”者,谓不以己之爵位为富,即谦逊之意。本《虞书》“臣哉邻哉”,邻即臣也。“以其邻”者,谓愿与臣邻同心图治,亦即德必有邻之义也。此爻居尊位,有柔中之德,以为温恭克让之君。为君而能谦顺,不以崇高自满,则天下之人,莫不归心焉,是谦德之至也。然谦虽美德,专尚柔和,或致有轻慢而不服者,故柔宜济以刚,则“利用侵伐”,威德并著,然后能怀服天下,安往而不利哉!故曰:“不富以其邻”,“利用侵伐,无不利。”谦柔之过,或失威武也,圣人故发此义,防其过。一说九三一爻,以全卦言,为劳谦之君子;自六五而言,为过刚不服之臣。《易》之取象,变动而不拘如此。
《大有》六五,以不自有而能有人,《谦》之六五,以不自用而能用人,《谦》之用,可谓大也。
(附言)山入地中,地变也,有地脉陷落之兆。余十七岁时,与静冈藩士早川和右卫门氏相知,时氏已八十余岁,语余以少时之事。天明年间,该氏修文武之业,经历诸国,时或卖卜,以充旅费。一年夏,偶至羽州象泄辏,船舶辐辏,风景奇绝,为北海之大辏,氏留此数旬。一日午后,结发于旅店楼上,见室内船虫婚聚,初疑为此地常有,问旅店主,答曰:未尝有也。转顾左右壁上天井,悉皆船虫,因益骇异。筮得《谦》之《蹇》。此卦山入地中,有地陷之象,《易》爻经验,未尝或爽,然如此大数,未可妄言告人,惟中心畏惧,急切收拾行李而行。时已将暮,主人劝留明朝,不听,提灯直发。山路险恶,至夜半,渐行四里许,猛闻山谷震荡,神魂惊骇,伏地傍惶。既而震息,灯火已灭,昏黑不能行,踌躇无计,远远闻有人马之声。往前问之,答以因惊受地震,驮倒货覆也。于是谓马丁曰:黑夜难以前往,不如焚火,以待天明,众皆以为然。迨晓,见有赍飞信过者,问之曰:昨夜地大震,象泻辏变陷成海,其他山谷倾倒,顿改旧形,闻之毛发悚然。《易》爻之昭示未来,灵应如此,益为惊服,至今追思,心犹凛凛。推之古老传言,洪水之年,獭凿穴于高处;大风之年,鸟不巢于乔木之梢;昔江户有大火灾,前数夜,鼠连绵结队,转渡桥栏之外,避就他处。他如老狐能知未来,鹊知前吉,鸦知前凶,皆有令人所不可解者。蠢然动物,尚感天地,预知祸福,人为万物之灵,不克前知,可谓人而不如禽兽者也。
【占】 问时运:目下虽处正运,然或有龃龉,宜自振作,不可一味姑息也。
○ 问商业:所获利益,防为他人分取,致生事端。
○ 问家宅:能以择邻而处,自得守望相助之义。
○ 问婚姻:得邻近之女议婚,大利。
○ 问疾病:利用消伐之剂,吉。
○ 问讼事:宜取邻人作证,得直。
○ 问失物:于邻家觅之,得。
【例】 明治二十七年,占国家气运,筮得《谦》之《蹇》。
断曰:此卦以山之高,入地之卑,拟之国运,在维新之际,天下牧伯,悬命于军门,脱万死而得一生,渐得平定。奉还数百年管领之封土,复古郡县之制,非尽心力于国家者不能也,盖其劳而不伐,有功而不德,厚之至也。尔后政府创行欧美文化,抚育人民,政令宽裕,世人名之曰“自由”。一时多误解自由之义,为可以放纵自由,不受朝廷节制,此诚盛世之顽民也。今占国运,得《谦》之五爻,其辞日“不富以其邻”,“利用侵伐,无不利”。盖谓人居国中,往往有不事生产,徒羡他人之资财,窃效欧州社会党所为。政府虽宽厚待民,此中有不得不惩罚者,猛以济竞,亦势之不得不然也。
【例】 明治十年,某贵显嘱余占本年国运,筮得《谦》之《蹇》。
断曰:此卦以山之高,屈而入地之象,故名曰《谦》。今圣明天子治世,又得贤明之臣辅弼,四海静谧,太平有象。当维新之初,诸侯奉命,勤劳王事,以奏复古之大业,各藩奉还封土,改置郡县,一时赞襄诸臣,皆可谓劳谦之君子也。然其间亦有功劳卓著,偶因意见不合,辞朝归隐者,朝野瞩望,以为此公谦退避位,有高山入地之象,群情惜之。朝廷因以人望所归,势不得不复征召。此公以“劳谦”自居,不应征辟,于是平日不平之徒,乘机启衅,相传而煽惑人心。朝廷见之,以为不廷之臣,不得不用侵伐,是九三过谦,而败于谦之象。当时任侵伐之权者,上六之臣也。上六与九三,阴阳不应,《易》谓之敌应,是以曰“利用行师,征邑国”也。既而此年果有西南之乱,征讨之议,某贵显所专任。战经数月,贼军扑灭,王师凯旋,既爻辞所云“利用侵伐,无不利”。至明年五月,某贵显过东京纪尾井坂,猝罹暴徒之毒,迄今西海有九三之塚,东京有上六之塚。占爻早隐示其兆,愈知天命之不可诬也。
【例】 明治二十九年冬至,占,三十年台湾之施政,筮得《谦》之《蹇》。
断曰:此卦以山之高,下地之卑,故名曰《谦》。夫台湾之地,当明季为郑成功所据,后为清人战而取之,故岛民常不驯服清国,清廷苦其难驭,使满洲人监之,满人不通南方风俗人情,驾驭不奏其绩,惟以多得蛮人首级,受清廷赏誉为功。往往台湾知县,聚广东福州等剽悍之徒,有蛮人不服者,则使之伐之,窃为得施治之方。是以剽悍之徒,常施诈谋奇计,或设陷井,伐蛮人犹猎禽兽。积年之久,蛮人复仇之念,不能复已,争斗殆无虚日。今归我版图,务镇抚其民,专施恩惠,以得该地之奥情。然彼一时不知戴德,亦无可如何;在我官吏,亦苦于风俗之不同,言语之不通,每于施政,终相隔膜。是以抚恤岛民,格外宽柔,恰有以山之高,下地之卑之象。盖蛮民之凶悍,屡起骚乱,抗拒官吏,此台湾总督府所深患也。加之为之魁首者,清国阴为输送铳器弹药,我若以武力镇压之,外国宣教师等,将訾我处置之残酷,故总督府亦不能不踌躇也。今占得五爻,知本年尚有匪众未靖之象,不得不一奋兵威也。我兵士之出征,军用甚巨,区区台湾之势,有必不敷岁人,不得不以国帑偿之,谓之“不富,以其邻”。化外之民,以武力压之,谓之“利用侵伐,无不利”就此五爻推之,明年值上爻,又有“鸣谦,利用行师,征邑国”之象,不如今年剪伐,毋使复滋也。
上六:鸣谦。利用行师,征邑国。
《象传》曰:鸣谦,志未得也。可用行师,征邑国也。
此爻不中而在上卦之极,即处《谦》之极。处极谦之地,而未得其志,所谓不得其平则鸣,故曰“鸣谦”,与六二之“鸣谦”,诚中而发者,辞同而义异。六以柔处柔,柔而未得其志,不能不济之以刚,故曰“利用行师,征邑国”。《象传》换“利”字以“可”字,可者,谓当其时之可,可则用,不可则已。上六之用师,岂得已乎?故断曰“可”。然邑国属己之小国,上六才柔,未足克大敌,力柔不足兴王师,是以有不能昭神武于天下,振王威于华夷之意。《象传》曰“志未得也”,中心未得之意,亦可见也。《豫》之利行师,用其顺而动也;《谦》之利行师,用其顺而止也。
【占】 问时运:盛运已过,目下未见得意。
○ 问商业:有名无实,宜整顿旧业。
○ 问家宅:防有怪祟,时作响动,用法镇压治之。
○ 问疾病:宜自调养心志。
○ 问六甲:生女。
【例】 明治九年,应某贵显之嘱,为占一事,筮得《谦》之《艮》。
断曰:此卦有以山之高,入地之卑之象,恰如有功大臣,去高位而就下位,辞俸禄而隐山林,使天下之人,皆颂扬其谦德也。是以众望益归之,君上亦屡征召之,其人终谦逊而不应,迨至有可疑之迹,于是朝廷不得不声其罪,而用侵伐。上六为九三之应,虽惜九三之为人,庙议命讨,不得已也。“鸣谦,志未得”,“利用行师,征邑国”之辞,可玩味也。上爻变而为艮,见内外两卦,显现二冢之象,当时苦不得其解,至翌十年,西海起一冢,十一年东京又起一冢,遥见东西相对。余一日,与某贵显谈往事而及此,感天命之可畏,相与悚然者久之。
16 雷地豫
按:“豫”字从象,从牙,左旁之牙垂地,象之大者也。象性柔缓,进退多疑,以其外行安舒,一俯一仰,而不抑藏,故以安舒不抑藏为豫,遂以《豫》名卦。卦体《坤》下《震》上,《坤》下顺而载乎上,《震》上动而振乎下,盖谓扬舒于外,而不抑藏于内,是以为《豫》也。《豫》与《谦》对,《序卦》曰,“有大而能《谦》必《豫》,故受之以《豫》”,此《豫》所以次于《谦》也。
豫:利建侯行师。
▲ 甲骨文豫
《豫》,和悦也,《震》动也;《坤》,顺也,上动而下顺,故“利”。《坤》为国,《震》为侯,是以利于建侯;《坤》为业,《震》为行,是以利于行师。夫不动则不威,不顺则不利,以顺而动,所以君立而民顺,师出而有功,利莫大焉,故《传》曰“顺以动”。主万邦,集大众,非《豫》不能也。
《象传》曰:豫,刚应而志行,顺以动,豫。豫顺以动,故天地如之,而况建侯行师乎?天地以顺动,故日月不过,而四时不忒;圣人以顺动,则刑罚清而民服。豫之时义大矣哉!
卦体下《坤》上《震》,《震》雷《坤》地,有雷出地奋之象。《坤》地静也,纯阴主闭,闭极则郁结而不畅;《震》动也,阳气动而万物出,故悦。九四一阳当《坤》之交,静极而始动,闭极而始宣,不先不后,应时顺动,故曰《豫》。夫天下之事,逆理而动者,其心常劳,其事多难,惟以顺动,从容不迫,此心安和,故“刚应而志行”,全在顺以动之也。顺而动,在天则“四时不忒”,在人则动止和顺,其“建侯”也,屏藩五国,其“行师”也,吊民伐罪,皆出于豫乐之义,谓之“刚应而志行,顺以动,豫”也。盖“顺以动”三字,为此卦之德性,故“天地如之,况建侯行师乎”?天地顺动以下,言豫之功用无比。“日月不过”者,谓日月之行度无过差;“刑罚清而民服”者,谓圣代至治之准则。狱讼衰息,民志大畏,协中而民服也。盖圣人无心,惟顺物而动,彼善则顺其善而赏之,彼恶则顺其恶而罚之,不敢稍存偏私,刑无过刑,罚无过罚,而刑罚自清。如此皆出于“顺动”之德,三才之道,万物之理,皆不过此,故曰“豫之时义大矣哉”。《彖传》前曰“顺以动”,后曰“以顺动”。“顺以动”者,就卦象之自然释之;“以顺动”者,就人事之作用而说。曰“天地”,曰“圣人”,相对而言也,后“则”字,对上文,当用故字,今曰“则”字,大有意味。“天地以顺动”者,即亘万古而无有退转,必然之定理也,以“故”字承之。《易》中单称“圣人”者,即指天子,盖必有圣人之德者,而后富有四海,尊为天子,是谓顺命。文王、周公、孔子之圣,皆不得其时,不得其位,是则圣人之在天位,有不可必然者,故后文以“则”字承之,是此篇之主眼,《易》教之本意也。故以天地日月四时为宾,以圣人为主,重在圣人一句,读者匆匆匆看过。
凡《象传》用“大矣哉”,共有十二卦,其上有曰“时义”,有曰“时用”,或单言“时”。其中曰“时义大矣哉”五卦,《豫》、《随》、《遁》、《姤》、《旅》是也,言浅旨深,欲人熟思之也。曰“时用大矣哉”三卦,《坎》、《睽》、《蹇》是也,虽皆非美事,圣人有时而用之。曰“时大矣哉”四卦,《颐》、《大过》、《解》、《革》是也,皆因大事变而警诫之。要之其义各有取也。
以此卦拟人事,此卦五柔一刚,其人必多柔少刚。柔主顺,刚主动,柔必应刚而能行,故曰“应”。夫“刚应而志行,顺以动,豫”,天地之动,日月往来,而四时乃定,圣人则之,以定刑罚,而万民乃服。人处天地之中,沐圣人之化,人而在下,无所谓建侯,凡求友亲师者类是;无所谓行师,凡祛邪嫉恶者类是,凡有所动,皆当法天地之顺,斯动无过则也。能顺天地,则天地亦顺之,使得永保其安豫;若过豫而不省,则必将为初六之“凶”,六三之“悔”,六五之“疾”,上六之“冥”,是自失其豫矣。其为豫,乃其所为忧也,必如六二之“介”,九四之“勿疑”,斯得焉。人固当顺理而动,动顺夫理,动乃无咎,所以豫也。
以此卦拟国家。《震》为动而在上,《坤》为顺而居下,上动下顺,是上行威令,下皆顺从也,故曰“主万帮,聚大众,非豫不能也”。夫天下之人不同,其心同也,天下之心不同,其理同也,己能顺理而动,则人莫不顺之。九四一阳,居执政之位,有刚明之德,威权赫赫,以统治国家,故卦中众阴皆和顺而悦服。《震》为侯,为建,《坤》为国,为臣民,为顺,即为臣民服从之象。四为成卦之主,与六五之君,阴阳相比,而辅佐之,使万民豫乐和顺。至其行政,一法天道,如寒极则温风至,暑极则凉风至,世之所好好之,世之所恶恶之,赏罚公明,毫无私意,是豫之时也。但执政负国家之重,威权独揽,未免近逼,或致动群僚之“疑”,启君心之“疾”,尾大不掉,亦可惧也。惟当尽其至诚,勿有疑虑,乃能合众力以安其上,庶几上之信任愈隆,将赏其功劳,而封建为侯,有不服王命者,即命之以征伐。上卦《震》之方伯,动而俱进,下卦《坤》之众民,悦而顺从,谓之“利建侯行师”。四体《震》,《震》为长子,故曰“建侯”;以一阳统众阴,故曰“行师”。此卦五爻以下,有《比》之众,《比》为建国亲侯,故曰“建侯”;三爻以上,有师之象,故曰“行师”。“利”字括“建侯”“行师”两行,豫之时势如此。上下悦乐之余,《豫》之极,危之基也,所当反之以《谦》,一转移而天下治乱安危系焉。惟其善则归君,过则归己,利公而不专,害审而不避,是为大臣处《豫》之道,而上下交泰矣。
通观此卦,其要旨不出“顺以动”三字。凡顺之至者,不动则不悦,动而顺应,故悦。未顺则不先,既顺则不后,由气机之自然而已。豫之时心劳意足,其乐已极,处乐之极,遂至纵情逸欲,流连忘返,亦恒情所不免也。圣人忧之,故未《豫》而先者为“鸣豫”,不动者为“介”豫,坐而观者为“盱”,当豫而顺者为“由,”过豫而不忘者为“疾”,极豫而忘返者为“冥”。在初爻则戒其“穷”,在六三则警其“悔”,在六五则防其“疾”,在上六之“渝”,则危不可长,幸其终改。“鸣”、“盱”、“疾”、“冥”四者,居《豫》之咎,所谓失豫者也。惟六二之“介于石”,为能熟察忧乐治乱之机,故顺莫善于“贞”,动莫善于“由”,“贞”以待顺,“由”以行动,由未豫而豫必至,既豫而豫不忧。天地圣人之悦豫无疆者,惟其能处乎豫也。读此卦而圣人谆谆于世之意,可见矣。
按:六爻言《豫》不同。初六上六之《豫》,逸豫也;六二之《豫》,几先之豫也;六三之《豫》,犹豫也;九四之《豫》,和豫也;六五之疾,弗豫也;《彖》之言《豫》,众人和同之豫也;爻之言《豫》,各人一己之豫也。要之示悦豫之必与众同,非可自私之意也。盖人事不可无豫,人心不可有豫也。
《大象》曰:雷出地奋,豫。先王以作乐崇德,殷荐之上帝,以配祖考。
雷者,得时而奋出地上,阳气宣发,震动有声,足以鼓动天地之和,发越阴阳之气,通达和畅,《豫》之象也。故先王法震之动以作乐,为象其声以鸣盛也;先王法《坤》之顺以崇德,为明其体以报功也。盖乐之作也,近而闺门,远而邦国,显而人事,幽而鬼神,无不用之。至于荐上帝而上帝来格,配祖考而祖考来享,幽感明孚,《豫》之所以为《豫》也。故《履》为《易》中之礼,《豫》为《易》中之乐,人君克体此意,以使万民乐和,《豫》之至也。
【占】 问时运:目下如春雷发动,正得时会,万事皆吉。
○ 问商业:时当新货初到,市价飞腾,绝好机会,必得大利。
○ 问家宅:防有变动,宜礼神祭祖,以祈福佑,得安。
○ 问疾病:宜祷。
○ 问战征:雷厉风行,必胜之兆。
○ 问功名:所谓平地一声雷,指日高升之象。
○ 问失物:自然出现。
○ 问六甲:生男。
初六:鸣豫,凶。
《象传》曰:初六鸣豫,志穷,凶也。
“鸣豫”者,自鸣得意之谓,悦豫之情动于心,而发于声者也。初爻阴柔不才,居最下之位,与四相应,恃其爱眷,心满意溢,不胜其悦,应而自鸣,其凶可知也,故曰“鸣豫,凶”。《象传》曰“志穷,凶也”。“穷”谓满极,初才得志,便为满极,盖时方来而志已先穷矣,故凶。一说穷在凶下,谓志凶穷也。
按:《豫》初六,与《谦》上六相反,《谦》上曰“鸣谦”,应九三而鸣也;《豫》初曰“鸣豫”,应九四而鸣也。鸣人之谦吉,鸣己之豫凶,故曰:“《谦》可鸣。《豫》不可鸣也。”
【占】 问时运:初运颇佳,但一经得意,使尔夸张,以致穷也。
○ 问商业:初次必得利,不可过贪。
○ 问家宅:恐鸟啼猿啸,致有怪异之惊,凶。
○ 问疾病:不利。
○ 问讼事:鸣冤不直,宜自罢讼。
○ 问失物:不得。
【例】 余一日赴横滨访亲友某氏,客有先在者,求余一占,筮得《豫》之《震》。
断曰:此卦九四一阳,得时与位,威权赫赫,上下五阴皆从之。今足下得初爻,四爻阴阳相应,有大受爱顾之象。足下得其爱顾,藉其权势,颇有扬扬自得之意,谓之“鸣豫,凶”。占筮如此,劝足下宜顾身慎行。客怫然而去。
客归后,主人告余曰,彼以其女为某贵显之妾,时时出入其邸,卑鄙谄谀,无所不至。时或假贵显手书,历赴诸外县,以营私利。又临豪商等集会宴席,举动效如贵显亲族,诳惑俗人。今君占断,道破小人心事,使彼不堪惭愧而去。
六二:介于石,不终日,贞吉。
《象传》曰:不终日,贞吉,以中正也。
“介于石”者,谓操守坚固,而不可移动也。夫逸豫之道,恣则失正,故《豫》之诸爻,多不得正,惟此爻以中正居阴,其与九四之刚,非应非比,有自守独立之操,其节之介,犹石之坚也。夫人之处豫也,或洋洋而自得,或恋恋而不舍,或昏迷而不悟,是皆失其正中矣,遂致豫方来而祸即随之,世之不知自守者,往往如此。六二独节操坚固,不为外物所动,知豫乐之不可恋,而去之不待终日,其察理甚明,其操身甚固,其审几甚决,其避患甚速,故曰“介于石,不终日,贞吉”。“介”者,坚确不拔之谓,所谓“不以三公易其介”者是也。惟其能介,是以中正也,《象传》曰“以中正也”;惟“以中正”,故能辨之明,知之速也。按此爻互卦为艮,《艮》为石,故有“介于石”之象。
【占】 问时运:其人品行高尚,不随世为隆汙,吉。
○ 问商业:能决定己志,不为奸商摇惑,贩运快速,获利。
○ 问家宅:主家者宜严正持之,凡非人来往,速宜斥绝。吉。
○ 问战征:所谓守之如山,发之如火,能审机也。
○ 问疾病:新疾即愈,夙疾即亡,终日间也。
○ 问六甲:生女,即产。
【例】 明治二十二年,某局属官某氏来访,曰:余自明治四年创局之始,奉职一等属,尔来十八年,日夜黾勉,当事务多端之冲,未尝少怠,足下之所知也。部下新任者,多升上任,今日居我上者,大概昔日之部下也。凡所升迁,亦非有过人之学问,余甚不慊于意,本欲辞职,犹恐别无位置,是以郁郁居此。请为一筮,以占后来气运。筮得《豫》之《解》。
断曰:此卦九四一阳,专擅威权,五阴不得不应之。今占得二爻,与九四非应非比,故于足下眷顾独薄。在足下品行中正,不事谄媚,惟以坚守职务为事,确乎不拔,如石之介,凡非分之事,惟恐浼焉,避之甚速,故曰“介于石,不终日,贞吉”。然自二爻进之四爻,气运一变,三年后,必可升进。
后至明治二十四年,此人果升高等官。
六三:盱豫,悔,迟有悔。
《象传》曰:“盱豫有悔,位不当也。
“盱”者,为张目企望之象,譬如见乌之飞,仰瞻太空,见鱼之泳,俯眄深渊,不胜眷恋,故曰“盱豫”。六三阴居阳位,不中不正,其所盱者,盖上视九四之权势,而欲趋附之也。九四为一卦之主,居大臣之位,独擅威福,众阴皆归附之,六三是以惟盱瞻视,欲冀攀援,以固豫悦,谓之“盱豫”。九四以其窥探窃视,不得中正,为所鄙弃,是以有悔也。既知其悔,当翻然立改,效六二之介,决意远避,不俟终日,悔复何有?若一念以为悔,一念以为豫,迟疑不决,流连不返,悔必难免矣,故曰“悔,迟有悔”。“迟”之一字,可谓当头一棒,提醒昏昏,教其及早审悟也,最当玩味。《象传》曰“位不当也”,谓其柔居阳位,优柔不决,不当其位也。此爻变则为《巽》为不果,故知悔而犹不改,有迟疑不决之象。
【占】 问时运:目下运非不佳,在自己作为不正,是以有悔。
○ 问商业:能窥探商情,为商家之能事,然一得消息,卖买宜决,若一迟疑,便落人后。
○ 问家宅:须防窃盗,宜速警备。
○ 问失物:速寻则得,迟则无矣。
○ 问讼事:宜速了结。
【例】 某县官吏,携友人介书来访,请占气运。筮得《豫》之《小过》。
断曰:此卦九四一阳得时,上下五阴皆归应之,足下占得三爻,与四爻阴阳亲比,可知长官意气相投。然在他人见之,或未免有阿谀长官,假弄威福之嫌。今后宜注意,毋贻后日之悔。后闻长官转任他县,此人请附骥尾,其事不成,遂辞其职。
九四:由豫,大有得。勿疑,朋盍簪 [77] 。
《象传》曰:由豫,大有得,志大行也。
九四以一刚统率众阴,为一卦之主,凡众阴之所豫,皆由九四之豫而为《豫》,故曰“由豫”。四近五,居大臣之位,承柔弱之君,负天下之重,包容诸柔,独得倚任,任大责重,故曰“大有得”也。但当此信任过重,易致招疑,惟能开诚布公,自然无复疑虑矣。“勿疑”,乃能率众柔以奉上,犹如簪之贯众发而不乱也。“盍”,合也;“朋”,即众柔也。四刚而位居阴,犹得与诸柔相类为朋,故曰“勿疑,朋盍簪”。夫疑则生隙,隙则生忌,忌则众情离散,百事丛脞,虽有安豫之鸿业,必不能得其终也,故戒以“勿疑”。斯猜疑悉绝,上下同心,秉至诚以图事,合群力以从公,众贤汇萃,德泽宏施,足以成天下之豫者,斯之谓欤?《象传》曰“志大行也”,即所谓得志则泽加于民,功施于后。大道之行,可由豫而致也,庶乎交泰之道矣。此卦自初爻观之,为权臣,其豫者逸豫也;自四爻观之,为任政之贤臣,其豫者和豫也。《易》道之变动不居如此。
【占】 问时运:目下正大运方通。
○ 问商业:会萃众货,大得利也。
○ 问家宅:门庭豫顺,得财得福,大有之家。
○ 问功名:即卜弹冠之庆。
○ 问讼事:由此罢讼,两造豫悦。
○ 问行人:必主满载归来。
○ 问出行:由此前行,一路顺风,大得喜悦,可“勿疑”也。
○ 问六甲:生男,易长易成,且主贵。
○ 问失物:即得。
【例】 一日缙绅某来,请占某贵显气运,筮得《豫》之《坤》。
断曰:此卦春雷得气,奋出地上,有扫除积阴,启发阳和之象。拟之国家,必是祛谗进贤,能致太平之硕辅也。此爻九四一阳,居执政之大位,负国之重任,上承君德,下集群才,斯得大行其志,以启豫顺之休也。今占某贵显气运,得此爻,在某贵显,刚毅有为,德望夙著,固不待言,惟爻辞“勿疑”二字,最当审慎。盖一有疑心,则上下猜忌,庶政丛脞,必不能臻太平之治,故曰“勿疑,朋盍簪”。是某贵显所宜注意也。
缙绅闻之,甚感《易》理精切,曰:吾他日当转语诸某贵显。
【例】 明治二十八年四月九日,占我国与清国和议之谈判,筮得《豫》之《坤》。
此卦雷出地奋,有威武和乐之象。今占得四爻,爻辞曰“由豫,大有得”,盖谓两国和议,成后大得有为,豫顺之休,由此来也。又曰“勿疑,朋盍簪”,谓从此两无猜疑,如唇依齿,并将合宇内友邦而同欢,犹簪之贯万缕之发而为一也。和议之成,可预决也。四月十七日,果议和约成。
此卦《大象》曰:“先王以作乐崇德,殷荐之上帝,以配祖考。”曰“上帝”,曰“祖考”者,即伊势大庙以下历代之皇灵也。
六五:贞疾,恒不死。
《象传》曰:六五贞疾,乘刚也;恒不死,中未亡也。
“贞疾”者,痼疾,谓不可愈之疾也。上下耽逸乐,即“贞疾”之症。此爻柔中而居尊位,信任九四,九四阳刚得权,众皆归之,六五柔弱之君,受制于专权之臣,欲豫而不能自由,战兢恐惧,中心凛凛,常如痼疾之在身,故曰“贞疾”。疾者豫之反也,《书·金滕》曰,“王有疾,不豫”是也。顾六五虽阴柔,其得君位者,贞也,其受制于下者,疾也,虽失权,其位未亡,故曰“恒不死”。《孝经》曰,“天子有诤臣七人,虽无道,不失其天下”,此之谓也。夫升平之久,人主恒耽逸豫,非以刚暴失势,必以柔懦失权。势孤于上,权移于下,虽未遽亡,而国事日非,为人君者,安可不戒哉!《象传》曰“中未亡也”,盖为四所逼,心恒有疾,幸而得中,故未亡,然曰“未亡”,亦几几乎将至于亡矣,危矣哉!
按:六二与六五,并贞者也。贞者不志于利,故不言豫,然其所以贞不同,故六二得吉,六五得疾。六二本不屑从四,可则进,否则退,故吉;六五以阴居阳,力不能以制四,而心甚疑忌之,故其贞适足为疾而已。贞虽为疾,其中之所守未亡,故“恒不死”,可知居贞之可恃也。
【占】 问时运:知其人本尊贵,因素性柔弱,不能自振。
○ 问商业:其基业甚好,因用人不当,钱财落他人之手,几致亏耗。
○ 问家宅:恐被借居者侵占,业主反不得自主。
○ 问战征:以偏将擅权,主帅失威,虽未丧师,亦幸免也。
○ 问疾病:是带病延年之症。
○ 问六甲:生男,必有病。
○ 问失物:可得。
【例】 相识之富豪某,请占其气运,筮得《豫》之《萃》。
断曰:此卦就一家而论,有家产殷富之象。九四一阳擅权,上下五阴皆应之,如一家之中,旧管家统辖家政,主人居虚位而已。今足下为海内屈指富豪,承累世之旧业,专任一能事管家,统辖事务,主人不得自主,而反受其所制,虽豫乐而不能自由,其状恰如宿疾在身,心甚怏快。幸守此祖宗遗规,不致陨坠,谓之“贞疾,恒不死”。
【例】 明治二十八年十月以来,余横滨本宅侍女,年四十五,罹疾几至危笃,医师多言不治。筮得《豫》之《萃》。
断曰:《豫》者雷出地奋之象,在人为得春阳之气,精神尚能透发,未至衰亡。此疾虽危重,尚不至死。但快愈之后,不能强健如故,犹可延其余喘也,谓之“贞疾恒不死,中未亡也”。后果得快复,今(三十二年)尚存也。
上六:冥 [78] 豫。成有渝,无咎。
《象传》曰:冥豫在上,何可长也。
“冥豫”者,昏冥于豫,而不知返者也。此爻以阴柔之性,居豫乐之极,纵欲而不顾,极乐而无厌,故谓之“冥豫”。上六居《豫》之终,在卦之上,纵情逸欲,不觉其非,如入幽冥之室。下卦《坤》,《坤》为冥,是过顺之咎也;上卦《震》,震则动,动则变,变则渝,是以有“渝,无咎”。凡人之溺情私欲者,亦苦于不知改变耳。此爻有雷厉之性,虽昏迷既成,一旦阳刚发动,便能改志变行,复归正道,夫复何咎?《象传》曰,“冥豫在上,何可长也,”示逸豫之不可长,以劝人之反省自新也。故爻辞不责其“冥”之凶,而反称其“渝”之“无咎”,意深哉!此爻变则为《晋》,则无冥暗之咎。凡《易》曰“渝”者,当以变卦观之也。
【占】 问时运:目下歹运已极,好运将来,翻然振作,大有可为。
○ 问商业:宜作变计,改旧从新,必得利益。
○ 问家宅:老宅不利,或迁居,或改造,吉。
○ 问战征:宜别遣主帅,改旗易辙,乃可得胜;或更就别路进兵。
○ 问讼事:宜罢讼和好,无咎。
○ 问六甲:逾月可产,得女。
【例】 友人某来谓曰:现今商事繁忙之时,别有见机,着手一事,请占其成否?筮得《豫》之《晋》。
断曰:“冥豫”者,昏冥于豫,是所谓沉溺而不悟者也。在商业上,是妄想图利,而不知其害也。急宜变志,斯可免咎。爻象如是,当知所戒。
某闻此言,大有所感,返守旧业,免致破产。
载于中华典藏网
www.diancang.xyz
|